視線越過抽水站那道低矮的土牆,再往遠處推,就是烏蘇里江。
天色灰濛濛的,鉛灰色的雲層壓在江面輪廓上,像是一塊捂死人的鐵板。
韓驍收攏目光,閉上眼睛,耳朵貼近窗縫,屏住呼吸凝神細聽。
風聲順著縫隙往屋裡鑽,帶著呼嘯的雜音,但除了這風聲,整個北邊竟然再也刮不來半點動靜。
沒有履帶碾壓凍土的轟鳴,沒有重機槍撕裂空氣的噠噠聲,更沒有那種大口徑榴彈炮砸碎冰層引發的悶雷響。
上游靜得反常。
自打3月2號打響第一槍,那片灘頭陣地就沒徹底消停過。
哪怕是休戰的空當,也總有冷槍冷炮互相試探。
更何況昨天毛子可是連T62坦克叢集都壓上來了,現在這種死一般的寂靜,絕對不正常。
是不打了嗎?
徐文峰他們這會兒還在不在陣地上?
那輛T-62呢?
一個個要命的念頭在韓驍腦子裡來回翻滾,就在他出神的時候,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細微且刺耳的金屬打滑聲。
“嘎啦”。
韓驍猛地轉過頭,脖頸上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安書儀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退回了屋角。
那裡擱著一臺黑乎乎的鐵疙瘩,是抽水站備用的小型柴油抽水機。
她正蹲在地上,手裡握著一根生鐵鑄的搖把,對準機器側面的啟動軸眼,正用力往裡擰。
這搖把是用來靠人力轉動飛輪、給柴油機點火啟動的關鍵部件。
但此刻,安書儀的動作明顯透著吃力。
她咬著下嘴唇,手腕死命往右邊發力,鐵搖把在軸眼裡轉了半圈,卻沒能吃上勁,“喀拉”一聲首接滑脫開來。
安書儀的手指被反作用力震得脫了手,指骨磕在冰冷的生鐵外殼上。
她嘶了一聲,迅速抽回手,把凍得發紅的指尖含在嘴裡哈了兩口熱氣。
“固定搖把的螺絲滑了絲。”見韓驍正盯著這裡看,安書儀解釋道,“昨天用的時候還好好的,這會兒裡面的螺紋全磨平了,擰了好幾下都空轉,根本卡不住軸。要是機器發不動,過幾天連隊來拉水,一整個排的人都得乾瞪眼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彎腰去撿那個鐵搖把,準備再試一次。
韓驍拄著松木棍,藉著腰胯的力氣,拖著那條時不時抽痛的腿,一點點挪回屋子中央。
“給我看看。”
安書儀站起身,把那根沉甸甸的生鐵搖把連同那個滑了絲的固定螺絲,一起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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