繞過高聳的紅磚煙囪,後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。最邊上那間,門板黑漆漆的,連個對聯都沒貼。
韓驍敲門,門裡安靜了一會兒,傳來一陣咳嗽聲:“誰?”
“陳伯,我,韓驍。”
門閂嘎吱一聲響,木門被人猛地從裡面拉開。
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雜著發黴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陳鐵軍站在門檻裡。
他比韓驍矮了半個頭,背有些佝僂。
左眼的眼罩已經黑得發亮,右眼渾濁,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兇光。
“大清早的,沒空跟你們這些小鬼鬧,少來折騰我!”陳鐵軍被人吵醒,顯然是有些不高興。
“陳伯,我三天後公示期結束就要去武裝部報到了,分配意向填了邊防野戰軍。”韓驍把酒掏了出來,遞過去,“我去那兒,不是為了鍍金,是要拿命換軍功。新兵連的佇列不會教我怎麼殺敵人,我想跟您學點真本事。”
陳鐵軍疑惑地接過酒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他把酒放在門口的桌子上,盯著韓驍的臉看了半天。
“去邊境拿命換軍功?”陳鐵軍反問了一句,接著突然鬆開按在門板上的手,一巴掌扇向韓驍的臉。
這一巴掌又快又狠,帶著凌厲的風聲,根本不是一個殘疾老人能打出來的速度。
韓驍瞳孔瞬間收縮,街頭打架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想抬臂格擋。
但他硬生生剋制住了所有的肌肉反應,不躲不閃,就那麼站在原地。
勢大力沉的一巴掌穩穩停在韓驍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。
掌風颳得韓驍臉頰生疼。
韓驍連眼睛都沒眨。
陳鐵軍收回手,眉毛挑了一下。
能忍痛不難,但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攻擊面前連本能的閃避都能剋制住,這份心性和定力,絕不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院子弟該有的。
“不怕死?”陳鐵軍冷哼一聲。
“怕。”韓驍坦然回答,“怕死得毫無價值。怕別人踩著我一家的屍骨往上爬。所以我必須活下來,還得踩著別人的腦袋爬上去。”
這句話犯了大忌諱,在這個年代甚至能被定性為思想反動。
但韓驍知道,跟陳鐵軍這種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人說話,越是講大道理,越會讓他覺得噁心。
只有最純粹的野心,才能打動這頭老狼。
陳鐵軍果然沒有發作。
他轉身往屋裡走,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話:“門帶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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