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驍順手抄起趙立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長柄鐵鍬。
他沒有去打馬。
軍馬是部隊的命根子,打傷了罪過不小。
他雙手握緊鍬柄,調轉鍬頭,用厚實的鐵鍬背面對準旁邊那根支撐馬廄的粗大承重木柱,掄圓了胳膊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哐——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與實木碰撞聲在封閉的馬廄裡炸響。
巨大的迴音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,也震住了那匹黑馬。
處於狂暴邊緣的黑馬渾身猛地一哆嗦,揚起的脖頸不由自主地往下縮了縮,前蹄在原地不安地踏動,眼裡的癲狂被打斷了。
老兵班長終於反應過來。
他顧不上危險,一個箭步衝上前,雙手死死抱住黑馬的脖子,用力勒緊韁繩,嘴裡不斷髮出安撫的噓聲。
李大壯縮在隔間角落,嚇得面無人色,兩股戰戰。
張秋生還站在鍘草機旁,手裡抓著一把乾草,張大嘴巴看著韓驍。
從韓驍衝出去救人到用巨響震懾烈馬,前後加起來不到五秒鐘。
老兵班長拼盡全力,終於把這匹內蒙來的烈馬牽出隔間,拴在了外面最粗的鐵環上。
他轉過身,胸膛劇烈起伏,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後怕而扭曲變形。
老兵大步走到趙立強面前。
趙立強依舊癱在地上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雙眼失去焦距。
一股極其難聞的騷臊味從他身下散發出來,浸透了那條嶄新的國防綠棉褲。
老兵班長看著地上的這攤黃水,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被鐵鍬砸出深坑的馬蹄印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個癟犢子玩意兒。”老兵班長一腳踹在趙立強的大腿上,聲音嘶啞地咆哮,“你乾的啥活!你手裡的鐵鍬是長眼的還是沒長眼的!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命丟在這!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全連!”
趙立強被踹得悶哼一聲,終於回過神來。
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他長這麼大,從來沒經歷過這種距離死亡只有一公分的恐懼。
老兵班長罵夠了,轉頭看向韓驍。
他走過去,目光在韓驍身上上下打量了兩圈。
“新兵。”老兵班長嗓音裡還帶著未平復的顫抖,“你叫啥名字?”
“報告班長。一排一班,韓驍。”韓驍立正回答,腰桿筆直。
“剛才那下子,謝了。”老兵班長重重地點了點頭,“要不是你反應快,今天這馬廄裡就得往外抬死屍。這責任,我擔不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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