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食堂門口,依著老規矩拉歌,今天大家分外賣力,軍歌吼得震天響,嘶啞的嗓門裡透著對即將到來的早飯的極度渴望。
拉歌完畢,各班帶入食堂。
厚重的棉門簾被掀開。
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和炭火氣撲面而來。
新兵們排著隊走進大廳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直了眼。
長條白茬木桌上,擺放著幾個碩大的鐵皮桶和搪瓷盆。
往日里全是粗糧的主食筐裡,今天居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白麵饅頭。
那種不摻任何雜質。純靠富強粉蒸出來的白麵饅頭,散發著極其誘人的麥香。
每人定量一個,旁邊則是堆成小山的玉米麵窩頭,敞開供應。
另外兩個巨大的搪瓷盆裡,裝著今早的熱菜。
一盆是豬肉白菜燉粉條,絕非那種只見白菜不見肉的清水寡湯。大塊的帶皮肥肉切得厚實,在醬色的湯汁裡和粗粉條一起翻滾,油光閃爍。
另一盆是蘿蔔燉凍豆腐,凍豆腐吸飽了湯汁,呈現出誘人的焦褐色。
旁邊還有一個裝滿大碴子粥的鐵桶,熱氣騰騰。
在這個年代的邊防連隊,這種伙食配置絕對稱得上是過年級別的頂配。
佇列裡接連響起吞嚥口水的聲音。
“瞧你們那點出息。”胡繼民站在食堂中央,雙手抱胸,“昨晚拉練都累到了,今天炊事班特意加了餐。白麵饅頭一人一個,哪個也別多拿。窩頭管夠。開飯!”
新兵們激動極了,剛才還痠痛得直打哆嗦的雙腿,這會兒全都有了力氣,坐下後立刻迫不及待地端起飯盒。
往日里,食堂開飯最熱鬧的場面,絕對少不了二班的張秋生。
這鄉下小夥子飯量在全連新兵裡都排得上號,平時粗糧窩頭一頓能啃七八個。
只要一喊開飯,他坐下就埋頭猛吃,呼嚕呼嚕的動靜比誰都大,根本不拘小節。
但今天,這個素來能吃敢吃的黑瘦小子,卻徹底換了一副模樣。
張秋生剛坐下,迫不及待地抓起屬於自己的那個白麵饅頭,張開大嘴,兩口就幹掉了一個,滿口生香。
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,順手抓起一個玉米麵窩頭,剛要像往常一樣扯開腮幫子猛啃,餘光突然瞥見了一班排頭的韓驍。
韓驍坐在那裡,腰桿挺得筆直,吃飯的動作乾脆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,透著一股子冷峻沉穩的氣勢。
張秋生猛地反應過來,自己現在已經不是普通新兵了,連長剛剛在全連面前任命他為二班的副班長。
這要是再像以前那樣狼吞虎嚥。沒個正形,豈不是給班長丟人?
他立刻收斂了動作,硬生生把剛張開的大嘴合上,放慢了咀嚼的速度。
他學著韓驍的樣子,坐直身體,小口小口地喝著大碴子粥,用筷子少量地夾著白菜粉條,刻意壓低了碗筷碰撞和吞嚥的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