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如此,張秋生一邊吃,還一邊端起副班長的架子,時不時抬起頭巡視本班的戰友。
對面鋪位的李大壯正為了搶一塊肥肉,拿胳膊肘去拐旁邊的新兵;還有個人拿著自己的筷子,在公用的鹹菜罈子裡亂翻亂挑。
張秋生見狀,立刻皺起眉頭,小聲出聲制止:“大壯,別擠兌人,好好坐直了吃。還有你,鹹菜夾面上的就行,別在盆裡亂攪和。”
他的語氣雖然生澀,甚至還帶著點緊張,但神情卻是一本正經的認真。
二班的幾個新兵被他這麼一說,動作都停了一下。
李大壯看著張秋生那副強行拿腔拿調的樣子,實在沒忍住,咧嘴打趣道:“小苞米,你今天咋吃得這麼斯文了?平時這會兒你都半盆粥下肚了。咋的,當了副班長,連飯量都跟著變小啦?”
周圍幾個同屋的新兵聽了,也都捂著嘴跟著樂了起來。
張秋生被大家這麼一說,黝黑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。
他撓了撓頭上的短茬頭髮,憨憨地笑了起來,窘迫得手腳都沒地方放,手裡的玉米麵窩頭舉在半空,吃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。
劉衛江把一切都看在眼裡,黑紅的臉膛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“行了小苞米,該吃就吃,別在這兒瞎端著。昨晚跑了全裝五公里,消耗多大你心裡沒數?今天你要是吃不飽,身子垮了,明天訓練誰替我帶兵?”
聽到班長的話,張秋生趕緊站起身立正。
劉衛江壓了壓手,示意他坐下,語氣裡透著老兵特有的體恤:“規矩確實要守,副班長的責任你也得擔起來,但這不代表連飯都不能好好吃。眼睛盯著點班裡的紀律就行,別把自己繃得太緊,放鬆點。”
這番話像是一劑定心丸,讓張秋生心裡緊繃的那根弦慢慢鬆了下來。
“是,班長!”張秋生響亮地應了一聲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他終於不再刻意拿捏姿態,重新恢復了那副生龍活虎的模樣。
他大口咬下半個玉米麵窩頭,連著一大口白菜粉條,呼嚕呼嚕地嚼了起來,吃得滿頭大汗,極其痛快。
只不過,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,眼睛也會時不時警惕地掃過本班的桌面,將副班長的職責牢牢記在心裡。
隔著半張白茬木桌,趙立強手裡捏著那塊鬆軟的白麵饅頭,卻覺得索然無味。
他目光斜視,眼角餘光掃過對面二班的動靜,鼻孔裡猛地噴出一股粗氣。
“裝腔作勢。”趙立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極其小聲地嘟囔了一句。
這四個字,表面上是說張秋生,實際上那股子酸溜溜的火氣,全是指向坐在他側前方的韓驍。
都是大院出來的,他韓驍以前不學無術只知道打架惹是生非的,怎麼到了部隊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,處處壓他一頭不說,如今還當上了副班長!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自以為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趙立強。”
韓驍抬眼看他。
趙立強渾身一激靈,嘴裡還沒嚼碎的白麵饅頭差點噎在喉嚨管裡。他猛地抬起頭,正好撞上韓驍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。
韓驍沒有提高音量,但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:“吃飯時不能說話,新兵連的規矩你忘了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