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盲症好點沒？能看清腳下不？”李向東偏過頭壓著聲音問。
韓驍目光掃過前方兩米處的一根橫生樹根，輕鬆跨過去：“看得清，吃了衛生員給的藥，只要有點光就不礙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李向東滿意地點頭，“待會兒上了觀察點，你得記住個死規矩。觀測窗外面罩著黑布，你只能撩開一條細縫看。千萬別手欠亂掀，那炮隊鏡的鏡頭只要被光一晃，對面立刻就能逮住反光點，一通高射機槍掃過來，咱倆得變篩子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韓驍應聲，隨即順勢打聽，“李班長，咱們這一號高地，離主航道江面首線距離有多遠？”
“三百八十五米。”李向東連磕巴都沒打，報出了一個精確到個位數的資料，“這片林子，我閉著眼睛都能繞出去。我打小就在這附近轉悠，冬天套個野兔、打個狍子，哪條溝有多深，我心裡都有本賬。”
天色漸漸亮了起來，遠處的鉛灰色雲層邊緣泛起一層暗青。
隊伍順著反斜面的交通壕，一路往上摸，終於抵達了一號高地的主觀測掩體。
門簾一掀，馬建文和王滿倉正守在裡頭，兩人眼底佈滿血絲，顯然是熬了整整一個大夜。
交接班的流程極為嚴苛。
馬建文沒有半句廢話，首接把記錄本拍在木箱上。
“炮隊鏡和高倍望遠鏡焦距全校準過，鏡片沒結霜。”馬建文用粗糙的手指點著本子上的條目，“毛子前半夜巡邏基線沿主航道偏東十米，後半夜往後縮了五十米。應急聯絡暗號還是步談機敲三下。”
韓驍和李向東湊上前，一條一條核對。
確認無誤後，兩人分別在觀測日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
整個過程安靜肅殺，沒有一個人閒聊，連呼吸聲都壓制在最低限度。
馬建文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裝備，整理好大衣領子。
“盯緊點，尤其是裝甲目標。”馬建文臨出門前丟下這句話，帶著王滿倉順著交通壕撤了下去。
掩體裡只剩下韓驍和李向東。
這裡的空間比二班那個地窩子稍微大些，前方掏出了一個極度隱蔽的觀測口。
“開始幹活。”李向東低聲說。
兩人立刻進入戰鬥崗位。
韓驍坐在炮隊鏡前的矮木凳上，伏身將雙眼貼向目鏡。
這種雙筒潛望式高倍望遠鏡是測距的利器。
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觀測口黑布正中的縫隙，將炮隊鏡的物鏡端對準江面。
他的任務最核心也最致命，專盯裝甲目標，進行精準測距和方位標定。
一旦蘇軍坦克露頭，必須在第一時間報出準確實戰引數，給後方的火箭筒戰鬥組指明方向。
李向東則充當副崗，手持普通的六二式望遠鏡在旁邊進行大範圍視野補盲。
同時，他得隨時監控步談機頻道，負責上報資料、填寫日誌，還要兼顧掩體周邊的安全警戒。
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顯得異常漫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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