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分鍾後，外面的世界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。
震耳欲聾的炮聲戛然而止，那種突然降臨的寂靜，比剛才的轟炸還要讓人抓狂。
“打啊……怎麼還不打……”韓驍快急死了，算了這算了那，卻完全不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，這才是最磨人的。
徐文峰也煩躁地在炕沿上來回蹭著腳底板，從牙縫裡擠出粗氣。
就在牆上掛鐘即將指向凌晨三點十五分的時候，上游方向再次傳來幾聲悶響，響了大概五六聲後，又徹底安靜了。
徐文峰猛地轉頭看向韓驍：“這是撤了？”
“像！這種零散炮聲，落點分散沒有目的，這是典型的掩護炮。”韓驍說。
徐文峰點點頭：“不管怎麼說，那TNT要是炸了，肯定不是現在的動靜，睡吧，咱現在操心也沒用，明天到了兵團團部就能知道了。”
韓驍翻身重新躺回炕上，拉過棉被蓋住胸口。
危機暫時解除了，可韓驍心裡卻空落落的。
這麼重要的一場戰鬥，這麼關鍵的一次交鋒，他卻只能躺在這個後方的熱炕頭上，裹著棉被，豎著耳朵聽響。
韓驍的右手在被子底下一寸寸收緊，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肉裡。
快點好起來。
必須儘快好起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天剛矇矇亮，吐氣成冰，三營營部大院裡響起了響鼻聲。
張營長調了營裡最好的一輛膠輪大車，套上兩匹正值壯年的大個頭轅馬。
車廂裡鋪了厚厚一層乾燥的苞米秸稈，上面又墊了兩床軍綠色的厚棉被。
幾個戰士搭了把手，把韓驍抬上馬車，安置在棉被最厚實的位置。
徐文峰利索地翻上車轅，挨著趕車的老職工坐下。
安書儀抱著個包袱從知青宿舍裡走了出來，張營長和她說了幾句話，她頻頻點頭，然後走過來看著韓驍：“營長讓我和你們一塊兒去團部，我看看周媛和李素芬去。”
徐文峰笑著說：“快上來吧，小安同志，來，搭把手。”
安書儀爬上車，在韓驍斜對面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穩，兩隻手死死抱住布包袱。
張營長站在車底下，揮了揮戴著皮手套的手。
老職工揚起手裡的皮鞭，在半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。
膠輪碾壓過凍得邦硬的雪地，發出有節奏的咯吱聲，馬車緩緩駛出三營的大門，一頭扎進白茫茫的雪野。
車廂裡沒人說話，徐文峰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趕車老職工扯著閒篇，聊的都是今年春耕的種子和化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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