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看到劉衛江專門寫他的那幾段話時,趙立強整個人愣住了,日記裡,劉衛江把他和韓驍那點大院裡的恩怨摸得一清二楚,連他平時愛顯擺、脾氣傲的毛病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但這幾行字裡,沒有半點嫌棄,反而透著長輩般的包容,劉衛江覺得他本性不差,手巧,有培養的價值。
趙立強覺得眼眶發酸,他又往前翻了幾頁,看到了日常記錄的篇幅,一筆一劃全是對他們這群半大小子的操心。
趙立強蹲在爐子邊,視線漸漸模糊。
一滴溫熱的液體滑落,啪的一聲砸在泛黃的紙頁上,瞬間洇開一圈深色的水痕。
他慌了神,趕忙抬起袖口去擦,結果手忙腳亂,眼淚越擦越多,反而把紙面弄得更花。
幾個月前,就是在這個爐子邊,劉衛江拿著針線,湊著煤油燈的光,一針一線幫他縫補被鐵絲網劃破的棉褲。
趙立強再也忍不住了,他把日記本合攏,牢牢按在自己胸口,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裡。
就在這時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
韓驍掀開被子,順手扯過軍大衣披上,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。
趙立強慌亂地抬起頭,手背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,想把那點脆弱藏起來。
兩人就這麼隔著昏暗的爐火對視。
“出來。”韓驍說完,轉身就走,趙立強手忙腳亂地地蹬上那雙沾滿泥點的單膠鞋。
顧不上鞋帶沒繫緊,他把懷裡的藍色硬抄本往深處揣了揣,確認不會掉出來,這才掀開門簾跟了出去。
門外是一片漆黑。
初春的夜風帶著從烏蘇里江面上捲來的溼寒,趙立強出來得急,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薄的舊棉襖。
冷風一吹,他沒忍住,渾身打了個響亮的哆嗦。
韓驍沒走遠,就停在宿舍外頭那片白樺林邊上。
這裡是個背風的角落,月光透過交錯的樹枝灑下來,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暗影。
聽見腳步聲,韓驍轉過身。
他從大衣兜裡摸出半包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大前門,食指在煙盒底部彈了一下,抽出一根,抬手扔了過去。
趙立強下意識伸手接住,捏著那根菸,有點不知所措。
韓驍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裡,掏出火柴點了煙,接著,他拿著那根還在燃燒的火柴,往前遞了半步。
趙立強遲疑了半秒,湊上前,藉著火苗把煙點著。
韓驍甩滅火柴,隨手丟在腳邊,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。
“日記看了?”
“看了點。”
“劉班長寫你那幾段,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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