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刺中了趙立強那點少年的自尊，他梗了一下脖子，脫口而出。
“我脾氣咋了？”
韓驍轉過頭，視線首勾勾地落在趙立強臉上。
“他要是在，比我罵得還狠，你信不信？”
趙立強啞口無言，他心裡清楚，劉衛江平時脾氣再好，遇到紀律問題也是半點不含糊。
韓驍抽了一口煙，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明暗交替。
“劉班長帶兵，靠的不是嗓門大，是心細，他知道啥時候該硬，啥時候該忍。今天上午那聲冷槍，你要是扣了扳機，圖了自己一時的痛快，毛子正好有藉口，首接把炮彈砸到咱們陣地上。到時候，死的人更多，你是替劉班長報仇了，還是給劉班長添亂了？”
趙立強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搓弄著菸蒂。
見他不說話，韓驍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你不服我，從我回來那天起，你就不服。你覺得我就是運氣好，立了個功，就能回來踩在你頭上當班長。”
被戳中了心事，趙立強猛地抬起頭，想要反駁，但話到了嘴邊，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沒蹦出來。
韓驍彈了彈菸灰，繼續說道。
“你服不服，我不在乎，我也不需要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喊班長好。我在乎的，是咱們二班所有人，能不能平平安安把這段日子熬過去。”
趙立強沉默了半天，手裡的煙燃燒著，升騰起一縷細長的青煙。
“我沒有不服。”他終於開了口，“你立功了我知道，那是你拿命拼回來的，我就是憋屈得慌。”
韓驍看著他，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他們憑啥這麼欺負人？”趙立強的聲調不知不覺拔高了幾分，“劉班長沒了，咱們連連個響動都不能出。今天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放黑槍，咱們還得像孫子一樣趴在爛泥裡，我就是覺得憋屈！”
韓驍靜靜地聽完，沒有打斷。
“誰不憋？”韓驍反問，“上游那個新兵，跟咱們一批入伍的，說沒就沒了。劉班長，李向東，那麼多熟悉的臉，全都沒了。這口氣，誰都憋著。”
一陣夜風吹過，白樺樹的枯枝互相摩擦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打仗不是街頭鬥毆，不是你捅我一刀，我馬上得還你一拳。”韓驍的聲音和冷風混在一起，“憋著這股氣，把它攢起來，等連長下達攻擊命令的那天，你就算衝在最前面，我也絕不攔你。”
趙立強沒說話，低頭猛吸了一口煙，嗆得咳嗽了兩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韓驍忽然話鋒一轉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在我手底下待。”
趙立強的手頓了一下，菸頭上的火星跟著抖了抖，掉落在腳邊的凍土上。
“你有本事，讓你爸給你運作走，調回軍區，或者去個舒服點的地方當個清閒兵。那都是後話，我管不著。”
韓驍轉過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但只要你還在這兒一天，還在二班的編制裡，我就是你班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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