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沒關,韓驍走到門口,雙腳一碰,朗聲報告。
“進來。”屋裡有人發話。
韓驍跨過門檻,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。
五六個幹部坐在桌邊,有人在翻看材料,有人在揉太陽穴,指導員魏平在,胡繼民不在。
坐在右首的邱科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,看清來人後,臉上擠出一絲笑意。
“韓驍同志,你好,又見面了。”邱科長放下手裡的鋼筆。
韓驍立正敬禮:“各位首長好。”
軍區來的張參謀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,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班長,翻開面前的記錄本。
“韓驍是吧?坐下說。”張參謀指了指對面的空板凳,“我們都聽過你的事蹟,一個二等功,一個三等功,很了不起。”
“首長過獎了。”韓驍語氣平順,沒有半點驕躁。
邱科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:“叫你來也不是別的事,你也知道了,昨晚的審訊不太理想,那個俘虜戒備心很重,一個字都不肯說。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,你和這個俘虜有過幾次接觸,他被你活捉,一路上也是你押送的,所以把你叫來,希望你和他聊一聊。”
韓驍愣了一下:“我?”
“對,你,”張參謀點頭,“你昨天去送飯,他主動用中文找你要煙,這說明他對你的戒心可能小一些,或者他對你有些好奇。不是審訊,就是聊天,看看他能不能開口。”
韓驍撓了撓頭:“我……行嗎?”
“那咋不行了?我和老胡商量過,覺得可以試一試。首長把你叫過來,就是跟你溝通一下,這個談話的技巧。”魏平說。
“可我不懂俄語。”
邱科長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小周:“周翻譯跟著你進去,他負責記錄和翻譯。”
韓驍知道自己躲不過了,於是問道:“那我進去,應該說啥?”
邱科長從兜裡摸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抬頭看著韓驍:“嘮家常會吧?先嘮家常。問問他家裡幾口人,結婚沒,先穩住他。他說什麼你就順著聽,別打斷,別反駁,別追問。”
邱科長點燃香菸,吸了一口:“他要是願意說他家裡的事,你就聽著。偶爾點點頭,說兩句‘不容易’‘我理解’。別擺審訊的架子。你不是去審他的,你是去跟他聊天的。你就當他是個落難的同行,兩個當兵的坐一塊兒嘮嘮嗑。語氣放平和,聲音別大,別嚇唬他。”
韓驍點頭,接著問:“然後呢?也不能一首嘮家常吧?目的總是要問出點什麼。”
坐在對面的張參謀端起搪瓷茶缸,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,喝了一口才接話:“那肯定,但不急,現在的目的是讓他開啟話匣子。他要是主動問你什麼,你能說的就說,不能說的就打哈哈。比如他問你,你們連有多少人?你就說,就那麼些人唄,跟你們差不多。別說實話,也別首接拒絕,打個哈哈就過去了。”
張參謀繼續傳授經驗:“別承諾什麼,也別威脅什麼,別跟他說,你說了我就放你走,也別跟他說,你不說有你好果子吃。你什麼都不承諾,什麼都不威脅,就是聊天。他說了,是他自己願意說的;他不說,你也不逼。”
“他要是半天不說話,你也彆著急。你就坐著,抽你的煙,偶爾看他一眼。他繃不住了,自然會開口。這人啊,最怕的不是審問,是安靜。你越安靜,他心裡越打鼓。”
韓驍認真聽著,他雖然沒審過人,但以前沒少被人審過。
這玩意說白了其實都是套路,先交心,再辦事,看著和風細雨和你掏心掏肺,高手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話套出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