磚頭準確地砸在瓦西里的右側肩膀上。
粗糙的布料瞬間被撕裂,破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,瓦西里的身體被砸得猛向左側歪了一下,後背重重撞在鐵皮擋板上。
但他沒有發出一聲痛哼,甚至沒有抬頭去躲避那些繼續飛進來的雜物。
他只是靠在那裡,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平時面對審訊時的兇狠與憤怒,只剩下一種深深的麻木與平靜。
他似乎很清楚,在這片土地上,自己這身皮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“把帆布放下來!全放下來,係扣!”韓驍當機立斷,沉聲下達命令。
王磊和陳長貴毫不含糊,兩人同時起身,冒著被石子砸中的風險,撲到車廂尾部。
他們手腳麻利地拽住厚重的帆布邊緣,用力向下一扯,迅速將底部的麻繩套進鐵鉤裡。
帆布徹底封死。
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片悶熱的黑暗,只有幾縷十分細微的光線順著布料的經緯縫隙勉強透進來。
外面的叫罵聲和重物砸擊車廂的聲響依然在持續,但隔著這一層厚實的帆布,聲音變得沉悶了許多。
司機顯然也察覺到了後方的情況,腳下油門猛踩,解放牌卡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煙,車身劇烈顛簸著,加速衝出了屯子。
過了足足五六分鐘,卡車徹底駛離了那片居民區,外面的喧鬧聲才被風聲和引擎聲完全蓋住。
車廂裡,大家都沒說話,氣氛有些怪異。
王磊背靠著車板,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,長長撥出一口濁氣,低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我的親孃哎,這幫老百姓,也太猛了,差點沒把車給掀了。”
陳長貴坐在對面,壓低嗓音接話。
“也不怪他們!蘇修在邊境線上耀武揚威多少年了?三天兩頭挑事,開著炮艇撞漁船,拿大棒子打咱們巡邏的兄弟。老百姓那是眼睜睜看著的,心裡早就恨得牙癢癢。今天好不容易見著個活的,能不往上衝嗎?這叫血債血償。”
王磊撇撇嘴,沒再吭聲。
他心裡門兒清,剛才要不是車開得快,那幫大爺大媽真敢爬上車把這毛子生撕了。
黑暗中,瓦西里依然維持著那個被砸歪的姿勢,低著頭,下巴抵在胸口。
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,只是用那雙被麻繩捆綁的手,無意識地摳挖著身下草墊子裡的乾枯稻草。
一根接一根的稻草被折斷,發出細微的脆響。
韓驍收回目光,伸手探進褲兜,摸出那包己經有些乾癟的“大前門”。
他大拇指在煙盒底部熟練地磕了兩下,彈出一根香菸,隨後手臂一揚,將香菸準確地扔向瓦西里。
白色的菸捲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瓦西里的腿上。
瓦西里手指的動作停住了,他低下頭,看了一眼腿上的香菸,又抬起頭,看向對面的韓驍。
瓦西里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伸出雙手,撿起那根大前門叼在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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