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和副部一步之差,待遇千里之遠,這也就是陳某人為什麼總拿這個說事。
梁群峰正坐在客廳的老式沙發椅上,手裡捧著一本明史,讀得很慢,偶爾翻一頁。
這幾乎是他退休後每天下午的標準姿態——一杯茶,一包煙,一本書籍看一天。
每週日下午梁璐都會和祁同偉回來陪他吃頓飯,聽見門口的動靜,他抬眼瞥了一下,然後愣住了。
和以往小心謹慎。進門先叫一聲爸然後換鞋洗手陪座不同,今天的祁同偉是第一次喝了酒。帶著一身酒氣醉醺醺地上門。
他進門也懶得換鞋了,皮鞋也沒脫,踩著木地板就徑直走到沙發前,一屁股坐了下去,坐得很重,沙發彈簧被壓得咯吱響了一聲。
然後他往後一靠,閉上眼,呼呼地喘著粗氣。
梁群峰捧著明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也沒顧上推,整個人都被這場景驚住了。
他看著沙發上那個仰面朝天。渾身酒氣的年輕人。
這是那個謹小慎微的祁同偉?
梁璐這是給他多大的氣受啊!不是說了不許學院子裡那些閨女一樣,待祁同偉嘛!
咱家情況不一樣!
梁璐在門口剛換完一隻鞋,手裡還拎著另一隻,看見祁同偉一改以往的作風,也驚得忘了彎腰。
她那隻還沒穿上的拖鞋懸在半空中,整個人呆立在玄關處,目光在祁同偉和她爸之間來回掃了兩趟。
今天他是吃了槍藥了?還是誰給他灌了迷魂湯?
結婚這麼多年,祁同偉進門從來都是規規矩矩。客客氣氣,梁璐甚至隱隱覺得那份客氣底下藏著的是疏遠和懼怕。
他怕梁家,怕她爸,也怕她。
可今天的祁同偉,啥情況?
梁群峰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,合上手裡的明史,放在茶几上,動作很輕,幾乎沒發出聲音。
然後他朝梁璐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:你給他氣受了?
梁璐回了一個無辜的眼神:不知道啊,是不是單位受氣了?
兩人眼神交流了一會兒,誰也沒敢開口。
祁同偉今天是喝了酒的,說話聲音大不大。情緒穩不穩,都是未知數。
你跟他說話吧,怕哪句不對頭把他點炸了;不跟他說話吧,他就那麼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,喘著粗氣,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口。
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凍住了,只有祁同偉粗重的呼吸聲在兩個人的沉默中一起一伏。
老謀深算的梁群峰,此刻轉破了腦袋,也沒想出來祁同偉今天是個什麼情況。
而祁同偉靠在了沙發也沒有急著說話,享受著這梁群峰家裡片刻的安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