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屋裡有針線盒,她從裡面挑了根最長的針,又拿竹片從灶裡引了火,穿過火苗烤了兩遍就算是消毒了。方煥擦乾手上的水,站在廚房門口看她熟練地引火滅火,左手背上還貼著一條醫用膠布。
看他走到門口,林秋麻利地抬起腳尖勾過一個小板凳,讓他坐下。
“你坐著吧,別擋著光,把手伸出來。”
挑個水皰而已,又不是什麼技術活,林秋左手固定住他的掌心,右手撚著針尖平直進針,從邊緣勻速推進水皰中間,又輕輕拔出來,皰裡透明澄清的組織液就會跟著流出來,匯成一個小水滴往下流。
手邊也沒有紗布棉籤,林秋只能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帕,從另一個方向輕輕推著水皰。
方煥本來還有點怕疼,側開頭都不敢看她手裡的針,可是林秋從頭到尾動作輕柔,直到針拔出來了他都完全沒感覺,只是擠水皰的時候有點刺痛,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過頭,看了看自己的手心,又抬頭看向林秋,驚訝道:“竟然完全不疼,這麼扎開就好了嗎?”
“你手上快要長出老繭了,皮越厚越不疼,你長這麼大沒起過水皰嗎?”
其實還真沒起過,方煥在家裡是獨生子,國營工廠子弟,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苦,既不用幹重活,也不會穿不合腳的鞋,頂多就是跟同齡人打打鬧鬧,偶爾擦傷會有,被磨出水皰這還是頭一回。
也是頭一回被女同志捧著手心,細心的扎破皮膚,被擠出來的液體越來越多,跟著滲進她的手帕裡。
林秋下針的時候很專心,呼吸都淺淺的,怕自己扎歪了地方,還會低頭湊近他的手心。
湊近了好像能聞到她頭髮裡的皂角味,是很淡的植物清香味道。
其實不被原主意識控制的時候,林秋對他和梁川都是一視同仁的沒什麼好態度,反問的語氣也像是在說他少見多怪。
偏偏方煥神經大條,好像聽不出什麼區別,還老老實實地回答她:“這種水皰沒有,但是有被燙傷的水皰,我小時候打翻了家裡的水壺,熱水灑到手背上,疼死了,當場就冒了個大水皰,但是那個水皰特別薄,好得也很快,消了之後連疤都沒留。”
邊說話還把他的左手背遞到林秋眼前,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燙傷的痕跡,林秋瞥了一眼,懶得跟這些城裡人計較。
穿書之前的林秋是被她的酒鬼父親帶大的,從小就要自己生活做飯,八九歲的時候被灶上的油鍋燙傷,也沒有及時送醫院,小腿上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瘢痕,一直陪著她長大。
想到這裡,林秋下意識垂眸掃過自己的小腿。
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原因,原身的小腿上竟然也有一處相同的瘢痕,聽原身的母親說,也是小時候燙傷的。
林秋剛穿書的時候,總是覺得格格不入,堅信自己不屬於這個時空、不屬於這個年代,可是發現那塊完全相同的疤之後,又開始胡思亂想,到底是命中註定還是平行時空。
雖然最後也沒想出答案,但她想明白了一點,既然穿過來了,這具身體就是她的,總要愛惜自己,想要努力改變劇情走向也是為了自己。
方煥發現她的走神,目光也跟著她往下看,林秋穿的是長褲,也看不見裡面藏著什麼疤,於是他接著問:“這樣擠出來就好了嗎?”
“啊,對,挑乾淨就不疼了。”
林秋回過神,看這個水皰已經擠不出什麼東西了,重新撚著針尖去要找另一個還脹著的小皰,針尖再扎一個小孔,繼續輕輕往外擠,就這麼換不同方向紮了三四個小孔,水皰就完全癟下去了。
一部分皰液浸溼了林秋的手帕,米白色的布料顯出一團深色,點綴在那枝梅花的枝幹處,林秋沒放在心上,團了團塞回口袋裡,打算晚上再洗。
她只是將手裡的針尖轉回來朝向自己,從左手背撕下那一小截醫用膠布,繞在他的掌心貼了一圈,穩穩地蓋住水皰的位置,還不忘叮囑他:“這個皮不能撕開,凡士林也要每天抹,要是下地出工,細鋤頭把你拿著不趁手,儘量挑根粗的、光滑的。”
生產隊的農具都是放在一起的,出工的時候各自扛到地裡,有經驗的人會挑會選,砍柴或者翻地都搶著拿最好用的,他們這些新來的不懂,被選剩下的鐮刀鋤頭把都開裂了,這個年代勞保手套都有限額,不好用也得硬著頭皮用。
但這些農具都是集體財產,擔心引起知青和老鄉之間的矛盾,林秋不能把話說得太明白,能聽懂多少就看他自己了。
幫他挑乾淨水皰,今天的人情就算是還清了,林秋也不再多說話,把他扔在廚房門口,自顧自回房間收拾針線去了。
方煥聽著她的話,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怎麼聽明白,人都已經走遠了,他眼前還晃著手帕上的溼痕,腦子裡是慢了幾分的遲鈍。
:說話有者作
5+度進略攻我自皰水挑我給秋秋天今:煥方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