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要共患難 不要什麼情
九月上旬, 暑熱逐漸消散,棉花地裡的棉殼也開始發硬、開裂,棉絮像是被吐出來似的炸開,棉花的收割季就開始了。
村民們揹著採摘袋, 純手工一朵一朵地把成熟的棉絮摘下來, 人工採收的效率不併不高, 好在採摘的過程就能進行初步篩選, 避免把葉片和枝條也混進棉花了, 更能保證棉花的品質, 摘下來不用再怎麼處理就能直接送去供銷社。
哪怕種在同一片地裡, 棉花的成熟時間也不一致, 收早了纖維成熟度不夠,收晚了又影響品質, 就只能收完一批之後再隔上三五天, 繼續再收下一輪,這個過程會一直持續到十月。
整個採收過程繁覆又辛苦, 但是作為關中地區主要的經濟作物,收棉花和收麥子幾乎擺在同樣重要的位置, 整個九月生產隊所有的勞動力都得集中在這一件事上, 等棉花收得差不多, 苞米又該掰了, 至於維護蘋果園的事情,林秋只能抽出休息時間去做。
不過收棉花的工分很好計算,直接稱採收袋的重量,就能換算出來了,大家對這種記分方式都認可,她這個記分員的工作反而輕鬆下來, 有空了就上山去轉轉。樹上零星掛著的幾個果已經完全成熟,之後就要清理園裡的枯枝落葉,免得捂在地裡漚出害蟲,這不算重體力活,她自己帶著耙子就能幹。
林秋並沒有在隊裡大張旗鼓地說自己要申請生產計劃的事,所以別人不知道她整天在山上轉悠什麼,只知道她今年幫村裡賣出去兩千斤蘋果,而且作為大隊長家的閨女,難免是有點優待。
以前她什麼都不幹,社員們都不好開口指責,現在至少記分這件事沒再出過錯,還幫著生產隊賺了錢,也就更隨著她,頂多私下嘴碎的時候,會說幾句她命真好、會投胎。
這些閒話林家人都沒往心裡去,從小村裡人就說不該這麼寵著閨女,反正遲早要嫁出去的,車軲轆話都說了十幾年了,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,懶得跟他們計較。
幾個知青收工之後也會上山幫忙,可是收棉花本身就很辛苦了,棉殼很硬得扎手,枝條也很尖銳,徒手在棉絮之間穿梭很容易被扎傷。村民們手上老繭多,被紮了這麼多年早就扎不透了,新知青還不行,手上經常都帶著小破口,往往是昨天扎的還沒癒合,今天又添了新傷口。
這活還不算工分,林秋心裡過意不去,麻煩兩個字掛在嘴上說了無數遍,總想著要怎麼彌補他們幾個。
但其實他們壓根沒放在心上。
方煥就不必說了,說好的要幫忙挑農家肥不是空話,是林秋說還不到施肥的時機,要等氣溫再低一點,秋雨澆下來增加土壤溼度才能施肥,才把他攔下來,否則剛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他就想去找扁擔了。
周舒雨和梁川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,他們下鄉本來就是來勞動的,在地裡或者山上都是學習,只要兩個人湊在一起,在哪裡勞動都行。而且要是真的算起賬來,他們借住在林家這幾個月添的麻煩,多幹這麼點活根本抵不上。
聽見林秋再一次說不好意思的時候,周舒雨還故作嚴肅地批評她:“林秋同志,你不能搞個人英雄主義,不要忽視集體的力量,我們都要一起參與勞動,才能分享未來的果實啊。”
不是什麼個人英雄主義,實在是不願意欠人情,你來我往地越糾纏越深,就徹底還不清了,看她說話的時候面色凝重,林秋還擔心她誤會自己真的是想搶功勞,趕緊解釋:“我沒有那個意思……”
站在另一棵果樹下的梁川先笑了,砍下一枝已經枯死的樹幹,邊往下用力拉邊說:“我們當然知道。”
周舒雨也笑著把手伸到她面前,換了輕鬆的語氣說:“小秋,別想那麼多,且不說我們來插隊就是要參與勞動,哪怕只是作為朋友,咱們還不能相互幫助嗎?你也幫了我很多啊。”
她手上的貼著長短不一的醫用膠布,全都是林秋纏的。
纏在手指的關節和指尖位置,能儘量避免被棉花地裡的小刺扎傷,每天早上出工之前,林秋都會細心往她手上纏新膠布,晚上回家洗漱的時候再揭掉。幾乎是拿醫用手套當一次性手套在用,多少有點奢侈,但林秋很捨得,食指和中指還會多纏兩圈。
梁川和方煥兩個男同志沒有這麼好的待遇,但他倆用的膠布也是林秋給的,兩個人自己纏一遍,要是被紮了,第二天就能知道哪個位置重要了。
善意總是相互的,他們自願來出工,是因為接受到了林秋的好。
所以林秋想要做成的事情,哪怕結局難以預料,他們也願意全力相幫。
幾個人分散在不同的果樹下,砍掉枯枝或者扒下長蟲的樹皮,全都堆到空曠的地方,樹枝底下墊著樹葉,輕而易舉就能用火點燃,為了避免引燃山林,他們每次都要守著火堆,等到完全燒成灰燼才下山。
灰色的煙隨著燃燒慢慢飄出來,風往哪兒吹就會往哪邊飄。
一開始吹到梁川身上,嗆得他睜不開眼睛,他趕緊往周舒雨身邊躲,可是風就立馬跟著他的腳步轉換方向,煙就追著他這個人跑,站到方煥旁邊也是一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