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 8 章 一個梁家奴
七月悶悶不樂回了家。
張春山看著孫子們堆場,張有喜三兄弟幹完田裡的活兒,便扛著犁耙鋤頭從田莊先回了家。瞧見七月嘴巴撅老高的樣子,張有喜笑著問了一句:“呦,誰又惹我們七月了?”
擱在往常,小女兒“哼”一聲便該開始告狀了,無非是大哥又怎麼成心逗她、二哥不小心放跑了她的蟋蟀……可今兒七月卻沒有說話,走到宋氏身邊用腦袋蹭她。
安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,只本能地察覺七月姐姐今天格外不高興,安安便小尾巴一樣默默跟著七月,想要安慰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。
家裡人聽說後卻都十分高興,這當然是個好事情。張春山當時滿口答應,只道要先跟家裡人知會一聲,魏莊頭便說他們明日來接孩子。
張有喜有點發愁,他要怎麼跟安安說呀。
小孩好歹在他跟前養了這些日子,乖巧懂事,軟綿綿的一個小人兒,話雖然不多,卻總是一口一個“伯伯好”,他下田要說“伯伯再見”,來家要問“伯伯累不累”……奶聲奶氣的小模樣叫人沒法不喜歡。
別說自家幾個孩子了,連他都捨不得。
宋氏卻又忍不住擔憂起來,私底下跟張有喜道:“也不知那梁管事家裡究竟怎樣,我們這裡也沒人認得他,離那麼遠,連打聽都沒法打聽。”
“你莫擔心,”張有喜安慰道,“田莊的主家姓梁,是京城裡的大官,這總假不了吧?那梁管事既然是他府上的管事,聽說還是二管家呢,必定也有些體面的,你看他來一趟派頭十足,出門都是騎馬坐車,人家汴京城裡的日子一準差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不窮,”宋氏蹙眉道,“可誰知他到底是什麼樣人,能不能好生善待這孩子?你忘了那焦蟲兒了,裝的好人,我險些就被他騙了。老話說人心隔肚皮,這不知根不知底的事情,誰知道呢。”
張有喜笑道:“他不是說因為安安像他夭折的女兒嗎,你也不想想,他既然千里迢迢把個孩子帶回汴京收養,難不成是為了苛待她?再說人家有錢,不缺吃不缺穿的,那可是汴京城,普天下頂好的富貴地方,多少人想去還去不成呢。”
“你呀,這不放心那不放心,那你把她留下來養可好,你看看咱家,咱傢什麼日子?我瞧著那孩子來了以後都瘦了。”
張有喜這話叫宋氏也沉默了,半晌沒作聲。
宋氏拿了一塊粗布包袱,把一件改小給安安換洗的舊夾衣包了,又拿出安安來時身上穿的衣服和洞洞鞋放進去。
這些東西得讓那梁管事幫孩子收著,宋氏心想,總歸是孩子的一點念想,萬一她將來還能遇見自己的親爹孃呢。
次日,說好的梁管事就要來接孩子了。蕎麥剛種下去,秫秫還得幾日再收,暫且是個不算忙的間隙,張家人便都沒下田,都在家裡等著。
小孩子是敏感的,安安一早便察覺家裡氣氛有些不對,哥哥姐姐都不太高興的樣子。她還剛起床呢,大哥就跑來使勁摸她的頭,也不說話,把她頭髮都揉亂了,還捏她的臉玩,兩手把她的腮幫子擠成小豬臉。
七月抗議地推開大哥,自己卻忍不住問:“安安,你要是走了,會想我嗎?”
當然會呀,安安點著小腦袋,小腦袋裡納悶了一下,她要走了嗎,她要去哪裡?
“安安會想姐姐的。”安安認真說道,“可是安安沒有要走呀。”
“安安,你要去汴京了。”張銀哥跑過來說道,“安安,我娘說你要進城享福了,我還有點捨不得你呢。”
“就你能。”二郎不高興地推了張銀哥一下攆他,“你還不去洗漱,今日輪到你放羊了,快走。”
張銀哥轉身跑去洗臉,安安也被臘月牽著去洗漱,一邊走,一邊小孩子還在發呆,呆呼呼地問臘月:“姐姐,安安要走了嗎,安安要回家了嗎?”
可是安安找不到家了呀,也找不到警察蜀黍。
臘月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。臘月倒了水叫她洗臉,又給她梳頭,梳好頭去堂屋吃早飯。
家裡人都在,見安安進來,不自覺地帶笑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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