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家的錄音機放著《常回家看看》，被寒風吹成一片一片的碎片。
小吃攤的熱氣把整條街都燻得朦朧了。
糖炒栗子在鐵鍋裡翻滾，沙粒黑亮亮的，裹著糖漿的栗子殼泛出琥珀色的油光；
打燒餅的用火鉗夾出爐子，芝麻粒還在滋滋冒油；
最饞人的是灶糖攤，麥芽糖拉成細絲，纏在竹籤上，像琥珀色的雲。
賣冰糖葫蘆的老頭扛著草靶子從人群裡穿過去，山楂個個頂紅，糖衣在太陽底下閃著琥珀光。
最紅火的是春聯年畫攤。紅紙鋪了一地，墨香混著寒風往鼻子裡鑽。
老先生們一字排開，筆尖蘸飽了墨，手腕一抖就是“天增歲月人增壽”。
旁邊掛著胖娃娃抱鯉魚的年畫，還有《楊門女將》的劇照，油墨香和糖炒栗子的甜混在一起，匯成了年味最複雜的主角。
賣鞭炮的攤前人也多。過年家家戶戶都要買上幾掛，門口放一放，圖個響。
也有小孩拆著單顆玩，買那種整串的便宜，不買那種小盒子裝的鞭炮——貴，大人們能省就省。
過年歸過年，日子還是掐著過的。
幾個人被人群裹著往前走，步子也跟著慢了下來。
雷佳樂攥著夏沫的衣角，嘴裡含著一顆麥芽糖，說話含含糊糊的。
周彤和譚子傑走在前面，在一個賣春聯的攤子前停住了腳。
後面是王磊。王永傑和陳曉東，三人邊走邊看路邊鋪開的紅紙和墨字，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什麼。
滿街都是熱騰騰的煙火氣，把冬天的冷都擠遠了。
“哇——姐快看！糖葫蘆！”雷佳樂這次是真的饞了，指著一個扛草靶子的老頭，眼睛都直了。
夏沫站在他旁邊，甚至聽見他咽口水的聲音——吵吵嚷嚷的大集裡聽得一清二楚，可見是真饞壞了。
夏沫沒說話，直接掏錢買了兩串，塞到他手裡。
其他小夥伴也一人買了一串，咬一口，山楂的酸裹著糖衣的甜在舌尖炸開，酸得人眯眼，又甜得人咧嘴。
這個季節的山楂，顆顆飽滿，沒有哪家會拿不熟的出來賣。
一群人從東頭逛到西頭，每個人手裡都拎了東西。
糖炒栗子。麥芽糖。奶糖。甘蔗......兜裡的錢全換成了吃食，個個心滿意足。
“好累——”王磊拖著步子，臉上寫滿了“我想回家”，“這哪是趕集，這是人擠人擠人。還不如在家多寫兩張卷子呢。”
周彤瞪大眼：“你是有自虐傾向吧？好不容易出來放鬆，你居然想回去寫作業？”
“他啊——”譚子傑替王磊解釋，“我估計他就沒出來逛過街。”
王永傑接過話頭：“你說對了。這小子平時拉都拉不出門來，跟外面有猛獸似的。我想買件衣服都找不到人陪，還不如你們幾個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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