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淮海市的晨光還薄薄的，像隔了一層沒擰乾的紗。
太陽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在床沿投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帶，隨著風晃來晃去，不吵，但存在感很強。
沈言秋閉著眼，半夢半醒。她的身體處於一種陌生的、柔軟的鬆弛中，沒有警惕，沒有蜷縮，連呼吸都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她在意識邊緣遊蕩著，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身邊有一股溫熱的源，不自覺地往那邊靠了靠，肩頭蹭過去，找到一個更暖的位置，停住了。
然後她猛地睜開了眼。
剛才……自己睡著了？
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。她從小就不睡覺，準確地說，她沒有“睡著”這個概念。
最多是暈過去，等醒來的時候要麼是佛磚的冰涼，要麼是沈戾刃拽她胳膊的那隻手。睡眠對她而言是陌生的、不屬於她的東西。
可剛才，她確實失去了意識。短暫，柔軟，沒有夢。
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，確認身體還是自己的。指尖微微蜷了蜷，觸感傳來的瞬間，手下有東西。溫的，軟的，帶著均勻的起伏。
她慢慢抬起頭。
趙薇薇側躺在她身邊，臉對著她，呼吸輕而長。一隻手攬在她腰上，鬆鬆地搭著，手指自然地彎著，另一隻手枕在自己頭下，把臉墊出一個舒服的角度。
她的睫毛很長，閉著眼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嘴唇微張，呼吸間帶著一點點溼潤的暖意，一下一下拂過沈言秋的鎖骨。
太近了。近到沈言秋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，近到自己的呼吸會和她的混在一起。
沈言秋整個人僵住了。
她下意識地往後縮，動作很輕，但身體剛退開一點，腰上那隻手就跟著緊了緊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睡夢裡本能地挽留。沈言秋不敢再動了，脊背繃成一張弓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但那點動靜還是吵醒了趙薇薇。
趙薇薇的睫毛顫了兩下，然後慢慢掀開一條縫。目光還沒聚攏，迷迷糊糊的，聲音裡裹著沒睡醒的沙啞：“……怎麼了，秋天？”
“你怎麼在我這裡。”沈言秋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，像是怕吵到什麼東西。
趙薇薇眨了兩下眼，像是在腦子裡翻找昨晚的存檔。然後她笑了一聲，嗓音還帶著點軟。
“昨天不是在你房間聊到半夜嘛，聊完我懶得回去了，就睡你這兒了。怎麼，嫌棄我？”
沈言秋沒說話。昨晚的記憶確實湧了上來，趙薇薇也不知道抽什麼風，偏要賴在她房間裡聊天。
明明知道跟自己聊，自己最多也只會回幾句，根本得不到準確的情緒價值，但她還是一個人說得很起勁，從任務聊到零食，從零食聊到訓練營的八卦，話題跳到什麼自己都接不上，但她說得開心，沈言秋也沒趕她走。
後來不知道幾點，趙薇薇往床上一倒，說“我不走了”，然後真的就沒走。
沈言秋還沒來得及把這段回憶完整地翻完，腰上那隻手忽然收緊了。
趙薇薇一把將她拽了回來，手臂繞過她的腰，首接把人裹進懷裡。動作利落又霸道，像在搶一條被角。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姿勢，把下巴抵在沈言秋的頭頂，胳膊圈得更緊了些，撥出的熱氣落在沈言秋的髮間。
“大早上的醒什麼醒，”趙薇薇閉著眼，含含糊糊地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強硬的理所當然，“等隊長喊吃飯再起來。再睡會兒。”
沈言秋被圈在懷裡，動彈不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