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遊樂園又補了幾項,摩天輪緩緩轉了一圈,跳樓機上去又下來,尖叫聲被風撕成碎片撒在半空。
李玄兩樣都沒沾,一個人跑去旋轉木馬那裡坐了一圈又一圈,抱著那匹金色鬃毛的白馬不肯下來,活像個被安在轉盤上的擺件。
再後來就是吃飯、回去、各自散進房間裡。
假期午後的屋子安靜得只剩下時鐘在走,嗒,嗒,嗒,一格一格地往前推,不急不緩。
......
王免坐在床邊,手裡什麼都沒拿,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掌心那一小塊皮膚。
外面很安靜,但他腦子裡卻吵得很。
他心裡那個念想,他比誰都清楚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,他自己也說不準了,也許在第1次任務那裡,也許更早,早到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意識到,就己經陷進去了。
真的,濃的,壓不住的那種,不用任何人提醒,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可他不敢。
不是膽小。他不怕神秘,不怕一去不回的任務,不怕那些藏在暗處盯著他後背的眼睛。他怕的是另一樣東西,
十年壽命。
兩道目光之間橫著那十年,像一條他邁不過去也繞不開的溝,他站在這一頭,看對面那個亮亮堂堂的人,怎麼都覺著自己配不上。
她還那麼年輕。新兵營裡她那句“偏愛年少之人”,隨口吐出來的,輕飄飄一句話,卻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腦子,拔都拔不掉。
她說的那個人,分明不是他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。年歲不饒人的痕跡,早就悄然爬上來了,眼角壓不下的細紋,鬢角偶爾冒出來的白,再不刻意掩飾就要露出來。
他知道,假面的人也都知道,但沒有任何人提。
他像一塊被風雨磨舊了的木頭,而她乾淨明亮得像秋天裡剛落下來的第一片光。
配不上。
理智一遍一遍地跟他說這句話,勸他退遠一點,勸他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起來,拉開距離,各自安好。
可情愫這種東西,從來不講道理。
它像荒地裡沒人管的野草,越壓越瘋,越割越旺,從骨頭縫裡鑽出來,佔滿胸腔裡每一寸空的地方,呼呼地長。
那些溫柔底下的佔有慾,也越來越壓不住了。
他想獨佔她所有的笑意,想她只看向他一個人,想在每一個她需要的時候剛好在她身邊。
這些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唐,可它們就是在那兒,趕不走,藏不住。
一邊是退,一邊是進。
十年隔在那裡,像一面透明的牆,看得見摸不著。可心底那團火燒得太旺了,天天烤著他,從裡到外地燙。
他也不是沒試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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