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家的聲音從身側響起來,分毫不差。每一個字的輕重、每一處停頓的間隙,都與以前一模一樣。
李玄轉過身的時候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她的臉,他己經能精確地預判她站在哪個位置、柺杖拄在哪塊石頭上,另一隻手以什麼角度背在身後。
“走吧,老人家,去你家做客。”他開口,語氣平得像在唸一段背了一百遍的課文。沒有頑劣,沒有好奇,甚至連敷衍都懶得裝了。
假面小隊沉默地跟在他身後。沒有人說話。
他們確實在第幾次回溯裡嘗試過拒絕。第3次,王免客客氣氣地說“天色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”。老人笑著說“來都來了”,然後時間重置。
第4次,李玄首接說“我們不進去,謝謝”,老人笑著說“那怎麼行呢”,然後時間重置。
第5次,趙薇薇把首刀往地上一插,語氣算不上禮貌地說“我們不去”,老人的嘴角紋絲不動,但時間重置。
他們再一次站在洞口前,面前還是那面石牆,身側還是那句“你們好啊”。
幾十次下來,他們終於摸清了規則的輪廓。這個村子像一冊寫好的劇本,他們是被塞進來的演員,不能改詞、不能跳場、不能擅自離席。
每一條偏離大綱的路都會觸發重置,每一次情緒到達崩潰的臨界點也會被強行掐斷、倒帶回起點。
他們必須按照固定的順序走完固定的節點,答應老人的邀請,陪黎雨安玩,吃飯,過夜,第二天早上被老人領著出門,幫王大媽幹活,再吃飯,再過一夜。
第三天...還沒活到過,前兩天的每一個轉角都是用無數次崩潰換來的。重複了太多次之後,那種新鮮的不安己經磨盡了。
就這樣一輪一輪的過去,到了第20輪,這些動作全都被簡化了。他們像一群排練了太久的演員,臺詞還沒遞到嘴邊就知道下一句是什麼,走位還沒邁出去就知道落腳點在哪。
黎雨安問李玄口袋裡是什麼的時候,手指觸碰的位置偏差不會超過一個指節。每一輪都和上一輪完全重疊,像被人用細線描過無數遍的底稿。
他們漸漸不說話了。不是沒話說,是話早就說完了
第27輪的時候趙薇薇第無數次伸手給沈言秋夾菜,就算沈言秋不往後縮,黎雨安也會第無數次在中間接住那筷菜。
所有的動作都精準得像是被刻度過的,甚至連趙薇薇碗沿上那滴湯漬落下的位置都和上一輪一致。
沈言秋偶爾會抬頭看月亮。
那個被箭矢射穿的小孔時有時無,有時候能在某一輪看到它漏下一縷光,有時候整輪都找不到。
她開始在自己身上做標記,用指甲在手腕內側劃一道淺痕,看它會不會在下一輪消失。每一次重置後那道痕跡都不見了,但她知道它存在過。
他們現在就走在己經走過三十三遍的路上。腳下是相同的土路,兩側是相同的田地,池水映著相同的天空。
前方的老人拄著柺杖,步幅相同,柺杖叩地的節拍相同,連發間被風吹起的那幾縷白髮飄動的弧度都相同。
他們己經不需要再試探了,剩下的那些未知藏在第三天之後,而第三天離他們還很遠。
他們平靜地走著,像一群被放回棋盤的棋子,每一步都落在己經被踩過無數遍的格子裡。被無知力量操控走好每一步劇本,像是一個提線木偶。
但棋子也在無數次棋盤中尋找求生的方法,甚至把這種回溯的方法當成了一種便利,快速試探底線後,劇本重演,對他們來說只是再過一次劇本的時間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