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0章 唯獨他
藉著這一記硬碰的反震之力,江聽潮順勢旋開刀勢,刀光劃出一道凌厲弧光,精準掃向右側,堪堪格開倨傲高手緊隨而來的第二波指影——嘭!
未等氣息喘息,他借格擋餘勢再度旋身,身形險之又險側挪,堪堪避開沉穩武者回身補殺的第二拳——鏘!
金鐵脆響與勁氣碰撞的爆鳴連綿迭起,在封閉的山谷中瘋狂迴盪,經兩側山壁層層反射疊響。回聲未消,新的轟鳴又起,聲勢浩蕩,不似三人圍攻一人,反倒像千軍萬馬在谷底慘烈廝殺。
江聽潮咬牙死撐,牙關緊咬,下頜繃得發緊。
他出刀的速度越來越快,刀鋒在三方殺機間反覆穿梭,一次次以刃身硬接重招。雙臂虎口反覆崩裂,方才勉強凝結的血痂,每一次撞擊都被狠狠撕裂,結了又破,破了再結,反覆撕扯之下,虎口皮肉早已潰爛模糊。
整條手臂的筋骨,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酸脹劇痛。每一次抬臂揮刀,從手腕、小臂到肩膀,整條臂膀都在劇烈震顫,刺痛鑽骨,彷彿隨時會崩斷。
鏖戰至今,他早已力竭。
從最初的突圍纏鬥,到方才以一敵百的死戰,再到此刻獨抗三尊神藏強者的絕殺圍攻,體力早已透支殆盡,體內靈氣耗損過半。
右臂舊傷未愈、持續滲血,左肩新創反覆崩裂,每一次揮刃都在加劇失血,每一次格擋都在揮霍僅剩的靈氣。
凡軀肉身,硬扛三尊頂尖強者連綿不絕的猛攻絕殺。
一時尚可強撐,久戰必敗無疑。
數息轉瞬而過。
又是一道霸道掌風迎面轟來!
這一掌的威勢,遠超此前任何一擊。黑袍中年已然厭倦了漫長消耗,不再試探遊鬥,傾盡全身修為一掌拍出。掌勢未至,江聽潮身前三步之內的雨珠盡數被碾為虛無水霧,濃稠的勁氣擠壓空氣,凝成一面無形的厚重氣牆,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迎面撞來。
江聽潮橫刀硬擋。
渾身巨震,氣血翻湧翻騰。
劇烈的震顫順著刀身傳導至手腕,貫透肩膀、脊柱,直沉腳底。腳下軟爛的泥水承受不住這股磅礴巨力,轟然塌陷。他雙腳硬生生陷進泥地半尺有餘,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落,死死釘在戰場中央。
身形控制不住踉蹌後退,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……每一步落下都踏得泥水四濺,在泥濘地裡踩出一個個深陷的坑印。
雙臂劇烈發抖,五指死死攥緊刀柄,繃到極致,溼透的皮膚下青筋暴起盤錯。手背上那道舊的刃傷,被巨力再度震裂,滾燙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,很快染紅整片刀柄,黏膩溼滑。
那柄伴他征戰許久的戰刀,刀身劇烈震顫不止,頻率快得肉眼難辨,刃口發出急促刺耳的嗡嗡蜂鳴。刀柄在掌心劇烈跳動,如同有了靈性,拼命掙扎,幾乎要脫手飛射而出。
只差分毫,兵刃便會離體。
江聽潮垂眸,看向自己顫抖流血的手掌。
方才那一瞬間的脫力、那一瞬的掌控失守,讓他心神驟沉,直直墜入無底冰淵。
累。
是徹骨的、極致的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疲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