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低垂,細雨淅瀝而下,如天公垂淚。
蘇朝槿忽然問道:“若一個人,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孽然後,她換上另一副全然不同的面貌,改成另一個清白無辜的身份。那麼,往日的種種是非對錯、血海深仇是否就能隨著舊身份的埋葬,而被一筆勾銷?”
江知意聞言,徹底愣住了。
她完全沒明白這位救命恩人為何在此情此景下,問出如此突兀的問題。
她順著蘇朝槿的目光也看了看天,雨水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,模糊了視線。
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唐畫龍,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和骨骼碎裂的咔嚓聲!
只見荀三爺不知何時已擋在了力竭的唐畫龍身前,黑龍衛與密諜司殘兵再度湧上,試圖合圍,
可三爺只用那隻精鐵假足深深踏入泥濘,右掌五指箕張,向前平推而出!
動作看似不快,但掌心前方尺許的空氣卻陡然扭曲、壓縮,發出低沉的嗡鳴!
“破!”
荀三爺低喝一聲,掌力驟然迸發!
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雄渾罡氣,如同平地掀起的狂瀾巨浪,向前方席捲而去!
首當其衝的七八名黑龍衛,身上厚重的甲冑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,如紙裂開,鐵片倒卷,片片碎裂!
碎裂的甲片、折斷的兵刃、乃至他們整個人,都被這股可怖的力道裹挾著倒飛出去,人仰馬翻,筋斷骨折,哼都沒哼一聲便沒了動靜。
罡風餘勢不衰,捲起地上的雨水、血泥、碎石,劈頭蓋臉地砸向後續的追兵,打得他們陣型徹底潰散!
一時間,除了嘩嘩的雨聲,巷中竟詭異地安靜下來。
殘存的追兵被這雷霆一擊駭破了膽,遠遠退開,竟不敢再輕易上前。
巷中一時死寂,唯餘雨聲。
荀三爺緩緩收掌,面色如常,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一絲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一道不知何時被劃開的傷口,鮮血混著雨水滲出。
他渾不在意地撕下一截內袍衣襬草草包紮。
唐畫龍倚著牆,看著滿地狼藉和退卻的追兵,長長舒了口氣,掙扎著抱拳:“多謝這位義士仗義出手!此番救命大恩,唐某沒齒難忘!”
荀三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,轉頭看向雨中的蘇朝槿與江知意。
江知意這才真正鬆了口氣,緊繃的心絃稍緩。
她回過頭,仔細斟酌著詞句:“蘇小姐的問題,我雖不知具體所指,但依我淺見”
她頓了頓,語氣認真:“一個人犯下的罪孽,並不會因為換了面貌、改了名字就消失了。欠下的債,無論是情債、命債還是孽債,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,或許會遲,但總要還的。”
她話音落下,雨勢驟然轉急,從淅淅瀝瀝變成了嘩嘩作響的滂沱大雨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