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7章 女子
巷尾那間剛拾掇過不久的小院裡,女子推開灶房角落那口豁了邊的粗陶米缸蓋子,探頭往裡一瞅。
缸底光溜溜的,別說米粒、麩皮,只剩角落積著薄薄一層灰,沾得缸壁發暗。
她暗暗啐了口,眉頭擰成個疙瘩,語氣裡裹著幾分憋悶的懊惱。轉身挨個翻遍灶臺上的陶罐罈子。
鹽罐早空了,罐壁上只粘些溼漉漉的鹽晶,乾硬得刮不下來。原先醃蘿蔔條的菜壇也見了底,只剩一點渾濁發腥的鹽水晃盪。就連前幾日趁晴日曬的幾把芥菜乾,也只剩寥寥幾根掛在屋簷竹竿上,蔫頭耷腦地被風吹得打晃。
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驚過神來。
只因心裡揣著惶惶不安,她竟悶在這逼仄小院裡蜷了整整五天,竟把先前攢下的那點吃食耗得乾乾淨淨。
腹中隱隱泛起餓意,又纏上更深的不安,順著心口往四肢百骸漫。她挪著步子踱回里屋,往硬板床上一坐,眼神發怔。
屋子窄小昏暗,只有一床一桌一凳,再無旁的傢什,潮黴氣混著牆面的塵土味,在空氣裡沉沉浮浮。
目光落在床底,那裡靜靜臥著一隻半舊樟木箱,木色溫潤,雖也沾了灰,卻比屋中其他寒酸物件體面得多。
她眼神掙扎了片刻,指尖攥得發白,終是咬了咬唇下了決心。
蹲下身,費力地將木箱從床底拖出來,箱角蹭著地面,發出細碎的刮擦聲。箱子掛著把黃銅小鎖,鏽跡不多,看著常被打理。她抬手掀開貼身內衣的暗袋,摸出一枚纖細的銅鑰匙,指尖微顫著插進鎖孔。
“咔噠” 一聲輕響,鎖舌彈開。
掀開箱蓋,上頭亂糟糟堆著幾件半舊的夾襖、褶裙,料子還算過得去,只是漿洗得發白,邊角也磨出了毛邊。
她伸手把這些衣裳撥到一旁,露出底下墊著的厚厚一疊褪色紅綢布。
指尖勾住綢布一角,輕輕一掀。
底下赫然碼著整整齊齊的金銀!
鑄著雪花紋路的小錠紋銀,剪成碎塊的金子,還有幾支鑲著碎寶石的金簪、水頭不算頂尖卻打磨得精巧的玉鐲玉佩,一件件挨著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亮的光。
這等家當,足夠尋常人家過個十年八年的好日子。
女子的目光在這些物事上淡淡掃過,半點波瀾也無,只從中挑了一塊約莫二兩重的銀錠。又轉身從牆角的針線籮裡,摸出一把豁了口的舊剪刀。
她捏著銀錠,比量了半晌,才將剪刀鋒刃抵在銀錠邊緣,手腕微微用力,小心翼翼地鉸下一角碎銀。
比小指甲蓋還要小些,拈在指尖掂了掂,心裡約莫有數,夠買十斤最糙的糙米,再稱小半斤粗鹽,興許還能扯上一把最便宜的青菜。
不能再多了。
這般零碎的銀子,丟在地上都未必有人撿,最是不起眼。若是帶了大塊的,反倒容易招人盤問。
她把剩下的銀錠用紅綢布仔細裹好,連同那些金子首飾一起歸置回原處,鎖上樟木箱,又費力地把床板拖回原位,嚴嚴實實地蓋住。
那角碎銀被她緊緊攥在掌心,指尖沁出點汗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