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0章 匹夫之怒
晨風從山間吹過,捲起更多的花瓣,粉的白的,漫天飛舞,從他們身側掠過。
吳今臻靜靜地坐在那裡,佝僂著背,望著那座城,手裡的煙槍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。
仲茂仙張了張嘴,喉間滾過幾記模糊音節,終究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吳今臻望著他這副模樣,唇角輕輕一挑,笑意淺淡,語氣溫和:
“不必管我。你同許公子先回城便是,我與江炳自有去處。”
仲茂仙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語氣急切:
“你要去哪裡?你現在這身子……”
吳今臻忽然冷笑一聲:
“我不清楚幕後是誰在操盤,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做什麼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遠方的范陽城,晨光裡,城樓上的旗幟微微晃動,“但我清楚,是誰在中間推波助瀾。王晏聖。我必去找他,討一個說法。”
他撐著身旁青石,緩緩站起身。動作遲緩得很,每一寸挪動都像耗盡了全身力氣,可脊背卻挺得筆直,分毫未彎。
“我的傷勢,你不必掛心。”他低頭瞥了眼腿上那道暗紅傷口,語氣平靜,“我吳家自有燃脈之法。這輩子,我還從未叫那些雜碎領教過什麼叫匹夫之怒。今日,便要讓他們記牢——獵妖客的血,不是那麼好飲的。”
他稍一沉默,目光落回仲茂仙身上,眼底掠過一絲懇切:
“我若不在了,你便安排江之寧與江炳離開涿州。走得越遠越好,往南去,去湖廣,去一個無人識得他們的地方。”
話音稍滯,似在斟酌措辭:
“至於承禮……過些時日再與他說。他性子烈,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,知曉此事,必定要闖出大禍。”
許舟忽然開口:“王晏聖再如何,也只是一鎮總兵。這般與人妖勾結的大罪,若無上頭授意,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做。”
他眉頭緊鎖,盯著吳今臻:“何況我實在想不出,有什麼把柄能攥在別人手裡,逼得他冒死行此險事。”
吳今臻看了他一眼:“許公子或許不知,汴州浮玉山,有位大妖即將坐化。它性情溫和,從不傷生,涿、汴兩州風調雨順,全靠它坐鎮調和天象,兩地百姓,都尊它一聲‘雲夢君’。”
許舟眉梢微挑:
“此事我自然知曉。聽說朝廷還要派人收斂雲夢君遺軀,保全它數千年修行的體面。可這與眼下之事,又有什麼干係?”
吳今臻輕輕搖頭:
“雲夢君壽元將盡,不日便要在浮玉山坐化。它的遺軀,對我人族而言,至多取些妖丹血肉,煉幾爐丹藥、鑄幾件法器。可對妖庭來說——他們有秘法,能讓後輩直接繼承它的血脈。一頭修行數千年的大妖,其血脈之力,足以讓數頭尋常妖獸一步登天,蛻變成新的大妖。”
他深深吸了口煙,緩緩吐出。
“這便是近來南下妖物驟然增多的緣由。它們都在等,等雲夢君坐化,等搶奪那具遺軀。一旦讓它們得手,南方戰場,我大玄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只是輕輕搖頭。
煙霧嫋嫋升起,將他的面容籠在一片朦朧之中。
有人通敵,有人暗中推波助瀾。至於為了什麼——是金銀,是權位,還是別的什麼勾當,誰也說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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