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重一怔,隨即點頭抱拳道:“是,大人說得在理。”
他轉身朝身後幾人揮手,喝道:“都跟上,別掉隊!趁著天還沒全黑,再趕幾里!”
身後傳來幾聲應和,雜亂的腳步聲與馬蹄聲混在一處,在漸濃的暮色中漸漸遠去。
西邊最後一抹餘暉終是沉入了山巒,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
遠處范陽城的輪廓越來越模糊,終是隱沒在夜色之中。城樓上那點燈火,如一顆孤星,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,終究也看不見了。
許舟抬頭看了看天。
今夜並非無月,只是下弦月升得遲了。行至夜半,方才一輪皓月自東方天際爬起,清輝如練,潑灑得滿地皆是。
那月亮大而明亮,雖不似滿月那般渾圓浩蕩,卻勝在澄澈清冷,將黑黢黢的官道照出一道清晰的銀線,直向南方延伸,遠到天邊與月色融成一片。
兩旁的田野褪去了白日的朦朧,在月光下顯露出起伏的輪廓,連田埂上的衰草都看得分明。蟲鳴似是被這清輝驚了,反倒歇了聲,天地間只剩馬蹄踏在土路上的輕響,與月光一同漫過寂靜的夜色。
他收回目光,繼續前行。
今日荀三爺的商隊辰時出發,算起來也走了一日的路程。
只是商隊走不快,幾十輛騾馬車,載著南貨北貨,一路走走停停,一日至多三四十里。
若是許舟這一支隊伍腳程快些,日夜兼程,明日晚間,最遲後日晌午,準能追得上去。
劉重湊到許舟身旁,壓低聲音道:“許頭兒,荀三爺的商隊常走這條路。他們從范陽南門出來,頭一站必是良鄉,在城南車馬店歇腳。咱們腳程快些,明日晌午便能到良鄉,說不定他們還未動身。”
許舟點點頭,並未多言。
又不知走了多久,月已升高。
許舟一行人早已人馬俱疲。
三匹輜重馬步子越來越慢,腦袋一點一點,身上麻布口袋隨步伐輕晃,麻繩勒進馬背皮毛,洇出一層汗漬。劉重九人也沒了出城時的精神,一個個垂著頭,腳步發沉,額上汗珠直滾,粗布衫後背溼了一大片,貼在身上,夜風一吹,涼颼颼的,激得人直打哆嗦。
龐如運抬手擦了把臉上的汗,苦著臉道:“許頭兒,咱們走了多少裡了?”
許舟略一思索,估摸道:“應該走了十里了吧。”
“十里……” 龐如運咂咂嘴,“那荀三爺的商隊,豈不是還在前頭五六十里?”
“有可能。” 許舟面不改色。
正說話間,官道旁現出一處土崗。
那土崗不高,約莫三四丈的樣子,背風處生著幾株老槐樹,枝葉茂密,投下一大片濃重的陰涼。地面乾燥,長著些矮矮的青草,並無水窪泥濘,正是個宿營的好去處。
許舟停下腳步,沉聲道:“便在此處歇腳,休整一夜,明日一早再動身。”
眾人聞言,原本發沉的腳步頓時輕快了幾分,精神頭也提了起來。
話音剛落,幾人便依令散開,動作麻利地忙活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