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0章 君子
許舟心中微微一動。
宗室？王府？
怪不得林見素要親自南下，甚至帶著如此精銳的護衛。牽扯到宗室的案子，尋常官員不敢碰，也碰不了，稍有不慎便是掉腦袋的大罪。唯有刑部左侍郎這等重臣親自出馬，才算壓得住場面。
不過既是查貪腐大案，郡主又為何會一路同行？
林見素似是不願在此事上多言，徑直轉了話題：“近來涿州一帶不太安平。那日你們遇見的妖異，本官也遇見了——或者說，不只是遇上，是主動追上去的。”
他目光微沉，彷彿回到了那日的場景：“我等行至良鄉附近，路過一片山林，忽見林間霧氣呼嘯，鳥獸絕跡，草木無風自動，枝葉瘋狂搖曳，便知必有大妖盤踞。本官察覺有異，便帶隊入林察看，結果發現一隻山鬼受傷頗重，正藉著山林草木之氣，暗中療傷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看向許舟，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：“你們當日繞路，是對的。若是走良鄉一線，以爾等巡視山野的職責，必然會撞進那山鬼的療傷之地。以你們十人之力，絕無生還可能。”
許舟心中暗轉。
山鬼是在良鄉受的傷，之後才與郡主一行人遭遇。可自己這一隊人走的也是良鄉道，卻並未正面撞上山鬼。
不對……邏輯似乎有些偏差。
難不成那山鬼原本隱匿在良鄉山林中，目標是自己這隊人？卻在動手之前，先被旁人重傷，這才被迫逃竄或隱匿？
這邏輯勉強說得通。
可若山鬼是在良鄉受傷，那便不是枯澤所為。
除了枯澤，還有誰能將她傷得如此之重？
許舟不動聲色，將這些疑雲深深壓入心底，面上只恭順地點了點頭。
“明日你們便與我一同上路，也算本官賠個不是。”
林見素忽然開口，“方才在路上，我的人對你們多有冒犯，押著走了十幾里路，總得給個說法。何況你們也是去往新城縣，順路同行，彼此也有個照應。”
許舟微微一怔，連忙拱手，語氣誠懇：“不敢不敢！林大人言重了！卑職本就是奉命南下巡妖，能與大人同行，是卑職幾輩子修來的福分，哪敢說什麼補償！大人折煞卑職了！”
他話說得恭敬，心裡卻著實意外。
林見素，堂堂刑部左侍郎，居然會向他這樣一個小小旗官承認錯誤？
這很難得。
不是一般的難得，簡直是萬中無一的稀罕事。
許舟見過太多官場中人，那些爬得高的，最在乎的就是一張麵皮。錯了也要硬撐，對了更要張揚，寧肯一錯到底，也不肯在下屬面前折損半分威風。在他們眼裡，認錯便是示弱，示弱便是失威，失威便鎮不住場子，鎮不住場子，那位置便坐不穩。
於是層層遮掩，處處粉飾，把一個“錯”字埋進文書堆裡，埋進人情往來裡，埋進“顧全大局”的堂皇說辭裡，最後爛成膿瘡，還要捂緊了不許人碰。
可林見素不一樣。
旁人說他迂腐刻板，那日路上，郡主罵他 “迂腐之極”，說他逼得女兒尋死，他也不曾激烈爭辯。
可許舟冷眼旁觀，那哪裡是迂腐？分明是真正的君子之風。
？何如子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