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論語》有言: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:過也,人皆見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
又說:過則勿憚改。
可真正能做到的,千百年來又有幾人?
身居高位而不仗勢欺人,有錯便認而不文過飾非,肯擔責而不推諉,敢直面而不逃避。
這般品行,在官場這口大染缸裡,不是萬中無一,是近乎絕跡。
這世上聰明人太多,厚道人太少。聰明人易得,厚道人難尋。真遇上一個,是要惜福的。
此人,可敬,亦可交。
林見素擺了擺手,神色平淡,看不出喜怒:“回去吧。明日卯時出發,今日好生歇息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此地正逢安禾節,三日不宵禁。你們可以上街走走,見識見識風土人情。難得來一趟,看看也好。”
許舟拱手,深深一揖:“謝大人體恤。”
他轉身退出內院,沿青磚甬道返回,回到西側偏院。
……
回到偏院時,劉重幾人已將院子收拾得煥然一新。
矮房內,木床、方桌都被抹布擦得乾乾淨淨,桌面浮灰、床板積塵一掃而空,露出底下溫潤的松木紋理。窗紙依舊泛黃,卻被拭去了蛛網,透進來的光線都亮堂了不少。院裡落葉掃成幾堆,露出一片平整的青磚地,角落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斜斜落下,竟比先前順眼許多。
三匹輜重馬與那匹白馬,都已牽去了東邊馬廄。
劉重說,驛館馬廄有棚遮雨、有草料添食,比拴在院裡強得多。
許舟剛一進門,眾人便圍了上來。
劉重面色肅然,眉頭擰成一團,壓低聲音:“老大,沒事吧?”
許舟笑了笑:“咱們是正經奉調令南下巡妖的,能有什麼事?放心吧。方才林大人已經查清了,純屬誤會一場,兵部那邊確實發了通令,只是有些疏忽,他方才讓人去縣衙核對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而且,林大人還說明日讓我等同行,一起去新城縣。他說路上不太平,彼此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“那便好……那便好……”劉重喃喃自語,鬆了口氣。
只是,他看著許舟,面色卻有些複雜,欲言又止。
許舟見他神色有異,不由得納悶,挑眉問道:“咋了?還有什麼事?”
龐如運搶先開口:“方才許老大你前腳剛走,後腳便有個甲士找上門來。那人也不說話,放下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就走了。咱們開啟一看,竟是五兩銀子!問他什麼緣由,他也只說是‘郡主吩咐的,讓交給你們’,問多了他便搖頭,轉身就走。”
“五兩?郡主給的?”
許舟一時也摸不著頭腦,眉頭微蹙。
郡主?
那個在馬上跟林見素爭辯朝政、罵他“迂腐之極”的驕橫郡主?她怎麼會無緣無故給他們這群大頭兵送銀子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