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帝靜立藻井紫微星正下方,身姿挺拔孤峭,神色沉靜淡漠。
他默然轉身,未發一言讚許,亦無半句駁斥,眼底情緒晦澀幽深,無人能窺探分毫真實心意。
轉身剎那,道袍袍角輕掃青磚,擦出一縷極細微的沙沙聲。
死寂大殿之中,這一縷輕響便是唯一的動靜,殿內所有人的心神,都不由自主追著這道聲響起落。
滿朝文武心緒翻湧不止。
許舟這套放歸制衡的方略,徹底顛覆了眾人連日固守的認知,眾人一時難以全然接納,心底紛亂糾葛,久久無法平復。
並非眾人愚鈍,而是連日爭辯,早已將他們的思緒困死在兩處桎梏之間。
一為“殺”,一為“囚”,兩道執念如立柱橫亙心頭,眾人擠在這方寸窄道里爭執數日、互不相讓,早已心力交瘁,從未想過窄道之外,還有另一番破局天地。
許舟從未踏入他們爭執的死衚衕,而是立於全新格局之上,一語點破迷局。
眾人若不先掙脫固有執念的束縛,便永遠聽不懂這層長遠深意。
玄帝抬步,緩緩朝高臺龍椅走去。周身帝王威壓內斂深沉,不怒自威,伏跪的臣子盡數屏息凝神,無人敢抬頭仰視天顏。
重回御座,玄帝安然落座。
兩側垂落的素色紗幔緩緩沉降,再度將帝王身影籠入朦朧之中,隔絕了殿內所有人的窺探目光。
紗幔落定的一瞬,先前對許舟斥罵最兇的幾位老臣,心底莫名湧上一絲淡淡的不安。
方才帝王撥開紗幔、立於紫微星下之時,即便眾人跪伏於地,也莫名覺得與九五之尊無比貼近,近到能隱約窺見其眉眼神色。
可此刻紗幔重垂,那層遙不可及的距離感再度迴歸。
距離,便是皇權。
紗幔落下,便是帝王重新披上了一層無人能看透、無人能觸碰的威嚴鎧甲。
漫長的靜默再度籠罩整座大殿。
良久之後,玄帝清冷悠遠的聲響才透過層層紗幔,悠悠傳開,迴盪殿宇之間:“今日朝議,就此作罷。諸位連日爭辯操勞,身心俱疲,夜色已深,南疆之事暫且擱置,改日再議。”
“暫且擱置,改日再議。”
短短八字,輕飄飄為這場持續數日、牽動朝野、關乎南疆萬民生死的朝議畫上了休止符。
沒有定論,沒有聖裁,沒有對錯評判。
可滿殿人心知肚明,真正的答案早已落定。
答案不在帝王口中,而在許舟那一番通透周全的方略裡。
帝王不置可否,是不願將此策化作直白聖意,落人口實;帝王不予駁斥,便是心底已然預設,認可了這番佈局。
擱置,即是默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