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咬乾澀起皮的下唇,語氣帶著後怕,“奴婢沒能第一時間喊人拿下。”
孔新偷偷抬眼瞥了下許舟的神色,又飛快低下頭去。
“只是他看著實在毫無惡意,空手垂眸、安安靜靜立在廊下,不闖不鬧,只求面見陛下。奴婢一時遲疑,只敢讓他原地等候,自己先進殿通報。”
話說到最後,他的聲音愈發低沉,近乎呢喃自語。
“這已然是壞了門禁規矩。若是陛下怪罪奴婢失察、縱容外人擅近禁地,那奴婢……”
餘下的話他不敢再說,頭埋得更低,袖中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。
許舟聞言輕輕擺手,出聲安撫:“無妨。那人守禮安分,身無兇器、亦無惡意。你先留置、再行通報,算不上過錯。”
他抬步跨過宮門門檻,又補了一句:“倘若你當真當刺客將他拿下,反倒鬧得人心惶惶、滿城風雨,未必是陛下想要的結果。放寬心,此事怪不到你頭上。”
得了這番話,孔新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。
這一次的嘆息,是實打實的如釋重負。他抬手蹭掉額間殘餘的汗珠,袖口在肌膚上擦出一道淺淺水痕,壓下滿心惶恐,腳步也輕快了不少。
兩人順著宮道緩步向外,錯落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在幽深甬道盡頭。
……
……
自九天俯瞰南疆大地。
南天盡頭,一道蒼黛色的巨大山脈橫亙千里,連綿不絕。
這便是哀牢山。
它如一頭沉眠萬古的巨獸,自西北綿延奔湧而來,硬生生將天地分割南北。
山北是大玄疆土,城郭錯落、阡陌縱橫,煙火連綿。山南是妖庭萬壑,林海蒼蒼、瘴氣遍野,人跡罕至。
山脈深處雲霧鎖山,原始雨林莽莽無際,常年只有瘴氣與妖風在林間穿梭遊蕩,是大玄南疆最兇險的天然屏障。
這裡四季溼熱無冬,氣候悶沉得如同密閉的蒸籠。
林間蟬鳴聒噪不休,尖銳綿長,彷彿有人在密林深處反覆撕扯綢緞,無盡無休。草木肆意瘋長,層層闊葉遮天蔽日,將整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。細碎陽光穿透層層葉隙,落在林間地面,化作滿地斑駁碎影。
腳下是經年堆積的腐葉溼泥,每一步落下,靴底都會淺淺陷進去,發出沉悶的沙沙聲響。空氣溼熱粘稠,讓人呼吸都覺得滯澀沉重。
“都說了全都怪你!”
司琴抬手一把撥開身前擋路的枝椏。回彈的枝木險些掃到她的臉頰,她側身堪堪避開,語氣裡滿是氣急敗壞。汗水浸透鬢髮,緊緊貼在臉頰兩側,素來白淨的面龐沾了幾道淺淺泥痕,多了幾分狼狽。
她隨手抹了把額上熱汗,忍不住連聲抱怨:“若不是為了趕這趟差事救你,我的天舟也不會被那頭大野牛硬生生擊落!更不用陪著你困在這荒山野嶺,日夜奔波吃苦!”
她咬著牙,滿是不甘與憋屈。
隊伍最前方,甘棠步履沉穩,神色淡漠無波。
手中長劍寒光凜冽,每每出手都精準利落,輕易斬斷前路交錯叢生的荊棘枝蔓。劍光起落恰到好處,不多一招冗餘,總能穩穩劈開一條可供通行的窄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