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出聲,直到那個丫鬟發現了他,害怕事情暴露,便想把他悶死在櫃子裡。他記得她的手捂住他的口鼻時,帶著一股濃重的脂粉和腥甜氣,將按在櫃門上,力氣大得嚇人。
若不是父親聽見動靜折返,他早就死在那隻櫃子裡了。
自那以後,他便厭惡所有丫鬟,她們身上那股甜膩的脂粉味,他聞了就噁心。
唯獨阿芙不一樣,她身上從來沒有那種味道,只有草木清苦的氣息,乾淨,寡淡,像剛下過雨的院子,一點也不膩人。
謝尋的目光從她手臂上的紗布慢慢移回她臉上。
那雙眼睛永遠那麼坦蕩,和他見過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樣,她似乎對他沒有什麼慾望,除了餓的時候,眼神會展露出對食物的兇光。
“……來,”他謝開口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卻比方才低了很多,“坐爺旁邊。”
阿芙猶豫了一瞬,最終還是坐了過去。她沒有靠得太近,只坐在榻沿邊上舒展了一下剛剛坐在凳子上一直曲著的腿。
謝尋偏頭聞著她身上的草木香,才又睡過去。
直到傍晚,謝尋才醒來,精神頭瞧著不錯,魯大夫又來瞧過一次,說底子好,燒退得快。
阿芙見長松接過了伺候的活,便回了偏房。
轉過迴廊,就看見雲喜在她門口探頭張望,見她回來,眼睛一亮,迎上來問:“阿芙姐姐,世子……好些了嗎?”
阿芙本不想應付她,準備打發她出去,但是想著雲喜的用處,還是強撐著身子讓她進來了。
雲喜進門時還有些拘謹,垂著頭站在門口喊了聲“姐姐”。
“過來坐。”阿芙指了指床邊的腳踏,語氣溫和。
雲喜依言走過去坐下。
“這陣子我身上不好,也沒顧得上帶你,倒是委屈你了。”
阿芙看著她,臉上帶著幾分歉疚,“你我好歹算師徒一場,既然日後要接我的班,我自然該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你。”
雲喜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和驚喜。她原以為阿芙教她的那些就算完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之前教你的,不過是些打掃的粗活和伺候的皮毛。”阿芙打斷她,語氣認真,“世子爺真正的喜好,你還沒摸著門路。”
阿芙湊近了些,對她道:“比如世子常用的艾香,不是外頭鋪子裡買的那麼簡單,那味道太沖,聞久了頭疼。”
“得用陳年的艾草,混上三錢曬乾的橘皮,一錢薄荷葉,用石臼搗碎了,再用蜂蜜調和成香丸,燻出來的味道才清冽不嗆人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還有書房裡用的松香,也是有講究了,日後我一樣一樣教你。”
雲喜聽得眼睛都亮了,她沒想到阿芙會把這些都告訴她。她連忙站起身,福了一禮,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感激:“多謝姐姐傾囊相授,雲喜……雲喜都記下了。”
“去吧,先照著我說的,去庫房領了東西,自己試著做一回。”阿芙朝她擺了擺手。
雲喜應了一聲,快步退了出去,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等她走遠了,白芷才端著熱水從外面進來,見屋裡沒人,她把水盆放下,湊到阿芙身邊,小聲道:“姐姐,你真把這些都教給她了?她可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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