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心中瞭然,這群人,懼鬼時只求自保,恨宋老三時口誅筆伐,此刻安全了便大唱讚歌,句句不離「道長慈悲」。「作證」,卻絕口不提分毫酬謝之語。
「福生無量天尊。」齊雲打了個稽首,語氣平淡,「鬼物既除,此間事了。
夜深露重,諸位也請回吧。」
他不願再多費唇舌,背上褡褳,分開人群,徑直朝著「悅來」客棧的方向走去。
身後,隱約還能聽到婦人們壓低聲音對宋老三的咒罵和對師徒二人的吹捧。
回到那間黴味瀰漫的斗室,齊雲卸下褡褳,重重地坐在冰冷的床沿。
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。
今夜種種在腦海中翻騰:玄璣子莊嚴肅穆的步罡踏斗。耗費心力開光的符籙。金光符一擊即潰的脆弱。赤符困鬼卻最終功虧一簣……
這與他想像中的雷霆手段。摧枯拉朽的除魔景象,相去甚遠。
「師父他……」齊雲喃喃自語,眉頭緊鎖,「好像……也沒那麼厲害?」
對比自己體內那,焚滅黑毛怪物如焚枯草的絳狩仙火,老道今晚的表現,實在顯得繁瑣。吃力,甚至……有些力不從心。
「五臟觀…神仙山廢墟里的五臟觀…師父是此代觀主…絳狩火也是從那裡的丹爐所得…」
紛亂的思緒纏繞著他,「是同名巧合?還是……其中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關聯?
還有,我真的回不去了?要一直留在這鬼地方?」
無數的謎團籠罩在齊雲的心頭,想也想不清。
折騰一夜的身心俱疲最終佔了上風,他衣服也懶得脫,和衣倒在冰冷的床上,意識很快沉入了混沌的黑暗。
……
不知睡了多久。
「呃!」一聲短促的痛哼從齊雲喉間擠出。
他猛地驚醒,心臟猛烈跳動,傳來一陣絞痛!
是絳狩火種在示警!
他瞬間完全清醒,冷汗浸透內衫。
屋內漆黑一片,窗外無月,只有死寂。
然而,一股陰寒刺骨。帶著濃烈河水腥臊與腐爛甜膩的氣息,正絲絲縷縷地從破敗的窗欞縫隙中滲透進來,迅速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!
齊雲瞳孔驟縮,目光如電般射向窗戶!
只見那糊著破爛窗紙的窗欞上,一團粘稠如墨汁的黑影正詭異地「滲」入!它無聲無息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汙油,無視木頭的阻隔,緩緩凝聚成形。
正是那逃脫的鬼嬰!
兩點猩紅妖光在黑暗中驟然點亮,死死鎖定了炕上的齊雲!那目光中的怨毒與貪婪,比在小院時濃烈了何止百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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