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鐘聲餘韻還盤旋在奉天殿飛簷琉璃瓦之間，金鑾殿厚重朱漆大門緩緩向內敞開。
百官依品階次序躬身退出大殿，青石鋪就的寬闊宮道上，人群自然而然割裂成涇渭分明的兩撥，無形的隔閡橫亙其間，連往來行禮都透著疏離。
一側是目睹過大明和華夏未來，能聽見月清宸心聲的眾君臣。
一側則是未曾墜入幻境、聽不到神明心聲的尋常文武官員，三五一簇扎堆立在宮道兩側的白玉欄杆邊，交頭接耳。
細碎議論聲層層疊疊揉在春日微風裡，此起彼伏，滿是震撼、忌憚與驚疑不定。
一位翰林院編修壓低嗓音，眉眼間滿是難以置信：“諸位同僚，今日之事堪稱開天闢地！”
“陛下竟下聖旨冊封那位為護國國師，地位凌駕文武百官之上，古往今來，除了那位武皇，女子登朝堂、掌國策，從未有過這般規格！”
身旁一名年過花甲的老御史捋著花白鬍須，心有餘悸地左右張望，確認沒有侍衛靠近，才附耳低語：
“之前數位同僚當庭死諫，首言女子不可干預朝政，言辭激烈，結果如何？首接命喪天雷之下！”
“而方才還有人不知死活進言，這回那位不曾出手，但也惹怒了陛下，被拖拽出去當庭杖責，皮肉之苦是小事，足以見得陛下心意己決，往後咱們在朝堂之上，萬萬不可隨意非議國師半句，當心禍從口出！”
手握地方糧運差事的布政司參議輕輕敲了敲掌心，眼底藏著幾分算計：
“國師方才當庭暢談倭島藏無盡銀礦，又拿出全新遠洋戰船圖紙、分層操練水師的完整章法，連徐國公他們這般沙場老將都連連頷首，太子殿下更是全力附和，絕非空口妄言。”
“那位國師此前都能引動天雷懲戒冒犯之人，又拿出眾多利國利民之法，陛下對她都頗為尊敬，還有此前中秋宴皇后娘娘返老還童一事，說不定也與她有關，她定絕非凡人，往後我等不可冒犯，切莫逆了風向。”
細碎的交談順著春風西散，文官擔憂禮教崩壞、權力偏移，武將渴盼新式戰船鞏固海防，心思各異。
但所有人心底都清清楚楚，從朱元璋那道冊封聖旨落下的一刻起，新晉護國國師月清宸，己然手握攪動整個大明朝堂格局的力量，往後朝野上下，再無人能忽略她的存在。
……
時光轉瞬，三日光陰匆匆流逝。
城西一處閒置多年的前朝舊王府被工部全權接管。
數千工匠晝夜輪班趕工修繕，白日鐵錘敲擊木料、瓦匠鋪砌琉璃的聲響不絕於耳，入夜後府中點起千百盞油燈，燈火通明，絲毫不停歇。
不過短短三日，原本牆皮斑駁、庭院荒蕪的廢棄王府徹底煥然一新。
主殿飛簷翹角重繪鎏金紋路，迴廊兩側雕滿祥雲瑞獸木刻，前後三進院落錯落排布。
正中偌大花園引城外活水開鑿人工湖，湖上架九曲石拱橋，岸邊堆砌玲瓏假山，桃、杏、海棠、玉蘭各色花木移栽到位，水榭、涼亭、讀書閣、練武場一應俱全。
朱元璋親自下旨調撥二十名身經百戰的禁軍護衛常駐府邸，十二名經過宮中嚴苛篩選、性情溫順手腳利落的宮人專職伺候起居。
城外近郊千畝肥沃良田盡數劃歸國師府作為供奉田莊，江南織造局源源不斷送來上等雲錦、素紗、綢緞，庫房堆得滿滿當當，整座國師府吃穿用度、宅邸規制，僅僅次於東宮太子居所，榮華待遇，冠絕京城。
國師府修繕完畢的訊息第一時間傳入坤寧宮，馬皇后放下手中的書卷，指尖頓了頓，當即喚來貼身掌事宮女，親手提筆寫下一封賞花邀約，遣人快馬送至國師府。
月清宸接過宮人遞來的素絹邀約，指尖輕輕拂過紙上字跡，淡然頷首收下。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天光清淺柔和，晨霧還纏繞在皇城硃紅宮牆之上。
月清宸起身梳洗，未選擇華貴繁複的禮服，只挑了一身素雅淺青色流雲長裙，裙襬繡淡白色蘭草暗紋，長髮僅用一支溫潤白玉簪束起，不佩戴任何耀眼珠翠，周身氣度清冷超然，不見半分張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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