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她的識海之中，器靈嘰嘰喳喳，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：［不過人間虛名罷了。］
［不過尊主有了國師這個正統身份，咱們往後推行新政、出海拓疆都會順暢許多，也方便咱們能更好造福蒼生歷劫賺功德嘛。］
馬皇后聽著器靈的話不由在心中一嘆，不愧是神明，第一件事想的便是造福蒼生。
月清宸心神微動，沒有回應識海里鬧騰的器靈，只是安靜陪著馬皇后閒話幾句春日花木、宮中瑣事，語氣平和舒緩。
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談過後，馬皇后臉上溫和鬆弛的笑意一點點淡去，眼底悄然浮起昨夜幻境之中，無數女子流離受難、慘死刀兵之下的酸澀悲慼。
她緩緩收斂閒聊的鬆弛姿態，指尖無意識攥緊冰涼瓷杯，杯壁映出她眼底濃重的悲憫，不再繞彎子，首入心底思慮許久的正題。
“不瞞清宸，昨夜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，夢見華夏未來被異族侵佔，百姓死傷無數，無數女子更是下場悽慘，心中徹夜難安。”
月清宸目光微動。
器靈的聲音這時響起：［夢？這皇后的夢莫不是窺探到了未來的片角？］
月清宸道：［看來是這樣，想來是因為吾自降臨這方世界以來，大多數時間待在皇后身邊，神力氣運無意識引動才會洩露天機。］
器靈也沒太在意：［嗐，左右不過是一個夢，反正尊主如今有您在，那些命簿上的未來並非不可改變，沒什麼大不了的。］
馬皇后心裡舒了一口氣，她不能暴露能聽到心聲之事，本意就是為了借“夢”的話題來說出自己的目的，如今器靈和月清宸將猜測圓回去也正合她心意。
馬皇后聲音輕緩，卻藏著沉甸甸的痛心，“天下萬千女子，自降生起便困於方寸深宅，大字不識一個，沒有半分能養活自己的謀生技藝，一生榮辱生死，全然由父兄、夫婿隨意擺佈，半點自主的權利都無。”
“朝堂之上那些酸腐儒生，總愛拿禮教束縛女子，寫無數文章貶低女子價值；民間更是亂象叢生，偏遠州縣溺殺剛出生女嬰成風，逼迫女子冥婚殉葬，官府置之不理，無從管束。”
“一旦戰火西起，亂世流離，女子永遠是最先遭受擄掠、欺凌的一群人，手無寸鐵，無學識傍身，無手藝餬口，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。”
她抬眼看向月清宸，眸光格外堅定：
“先前你在宮中與我閒談，提及放寬對女子的束縛，允許尋常女子讀書學藝、自主勞作，那時我只覺得想法新穎，卻未真正下定決心。”
“如今清宸位列國師，我心中己然篤定，必須推行新規，給天下女子一條生路。”
月清宸靜靜端坐，垂眸聽著她的訴說，指尖輕輕緩慢捻著冰涼的白玉杯沿，神色溫和淡然，心底早己洞悉馬皇后心中全部盤算。
早在之前深宮閒談之時，她便藉著閒聊的由頭，讓系統梳理歷朝女子生存現狀，有意無意向馬皇后滲透女子自立的想法。
大明其實本就並非極致壓抑女子的朝代，縱觀歷史，大明也曾設立女官、出過上陣殺敵的女將軍，民間不少婦人操持家業、織布經商，並非全然禁錮在內宅。
“皇后心懷萬民女子，乃是天下女子之幸。”
“世人根深蒂固認定女子只能依附男子存活，腐儒們一口咬定女子不可讀書明理，眼界狹隘，只看得見內宅方寸天地。”
“想要徹底鬆動千年陋習，不能只靠一紙空文下達詔令，要穩步推進，一點點改變世人認知。”
在封建社會，這種行為顯然是艱難的。
真正困住女子的，從來不是律法，而是一眾酸腐儒生出的歪理。
他們不斷抬高嚴苛禮教，刻意打壓女子求學、勞作、出世的機會，滿口仁義道德，可等到日後山河動盪，最先背棄家國、屈膝外敵賣國求榮的，恰恰是這群滿口禮教的文人。
因為把罪名推到女子身上，他們才能撇清自己，來維護自己的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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