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手握國師權柄，背後還有神權和皇權，從第一步佈局開始，便不會被朝堂儒生的阻攔困住。
哪怕神明也算不了人心，改變不了人心的偏見，那便只能潛移默化慢慢來。
既然放在一起容易內鬥，那就將目光放長遠。
以利益開路，無人能抵擋。
馬皇后身子微微前傾，凝神細聽，將每一句都默默記在心裡。
“想要鬆動延續千年的陋習，不可急於求成”
“先在全國各州府試點開設民間女子工坊。我會整理全套改良技藝，新式紡織機、輕薄耐用刺繡針法、制皂工藝等適合的手藝盡數傳出，全部交由工坊傳授給各地女子。”
“女子學得手藝，便能憑自身勞作換取銀錢，擁有獨立謀生、不用仰仗旁人施捨的資本，先解決生存根基。”
“之後修建女子學堂，招收民間適齡女童入學，女子知書明理，分得清是非善惡，不會輕易被長輩、夫家哄騙逼迫；等她們長大成家，也能教化自家子女，從根源慢慢扭轉民間的狹隘風氣。”
“而律法用來兜底，逐步修改各地遺留的野蠻鄉規陋俗，明令廢除民間強迫女子殉葬、逼嫁童養媳和裹腳的舊例。”
“往後地方若是再出現溺殺女嬰、裹腳纏足、拘禁女子肆意打罵的案件，一律從重判罰，以大明律法作為底線，杜絕傷害女子的極端惡行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說到底，女子從來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。”
“女子識字、身懷手藝，能織布、耕種、經商、管家，打理田莊產業樣樣精通，對於尋常世家大族而言，家中能幹女子越多，家業越興旺，拎得清利弊的大臣家族，絕不會刻意阻撓。”
“至於底層普通百姓，眼界淺薄，愚昧無知，只看得見眼前利弊，空談道義禮教無法說服他們，唯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擺在眼前，他們才願意接納新規。”
說到此處，月清宸話鋒微微一轉，視線望向御花園外遼闊天際，“皇后或許不知，大明疆土之外，西海之中藏著無邊廣袤大陸，數不盡沃土良田、金銀礦產，疆域面積遠超中原大地。”
“待我改良的遠洋戰船批次完工，大明水師操練成型，便可揚帆出海，開拓海外疆土。”
“想要統一天下，佔據全部疆域，光靠男人可不夠。”
“佔據海外疆域，人人都能有自己的土地，想來有了這個目標，也無人會傻到反對吧。”
“日後海外新地統一歸大明管轄，如此遼闊的疆域土地，所有大明子民皆能分得屬於自己的田地，這份分配不區分男女。”
“想要分到更多土地，家中人口便要興旺，若是家中女童自幼習得手藝、識文斷字，待到拓疆之時可一同出海開墾勞作，為家族掙得更多田產。”
“這般局面之下，還有誰會愚蠢到溺殺女嬰、禁錮女子？這樣在那些百姓認知裡，女孩便不再是家中累贅，而是能為家族換取土地、財富的助力。”
月清宸點到即止，沒有將全盤規劃和盤托出，可其中藏著的層層利益、長遠陽謀，只要稍加思索便能通透。
馬皇后靜靜聽完一整套完整佈局，眼底光亮一點點盛放，連日縈繞心頭的愁悶、無力盡數消散，心中只剩震撼。
起初她的格局僅僅侷限於中原內地，只想著借月清宸國師和神明的身份，稍稍放寬束縛，給天下女子一條活下去的路，從未想過能牽扯出海疆拓土這般宏大布局。
此刻經月清宸點撥，她才幡然醒悟，對方從最初規劃女子工坊、女子學堂的那一刻，目光便早己越過大明萬里山河，望向西海之外無邊疆域。
正如月清宸所言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，天下攘攘皆為利往，這便是最通透的人性。
重男輕女的根源，從來都是百姓認定女子無法創造價值，只會耗費家中糧食。
可一旦女子能讀書、能做工、能出海開墾換田地，女孩就成了實打實的助力，尋常百姓只會爭相養育女童，千年偏見，無需強硬鎮壓，便會自行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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