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人心本就是這世上最難渡的一重劫難殿內靜悄悄的，馬皇后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溫潤的玉鐲，整個人仍舊陷在方才的思緒裡。
她身居中宮，執掌六宮諸事，半生陪伴朱元璋從烽煙亂世走到天下安定，比誰都清楚世事環環相扣。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。
朝堂上一紙政令，便能牽動天下數萬黎民的衣食生計。
若是真有執掌無上威能的神明肆意插手人間世事，後果更是不堪設想。
神明一念起落，便可傾覆格局，哪怕是心存善念的相助，強行扭轉既定軌跡，到頭來也只會打亂天地人間原本的秩序，徒生更多禍端。
良久，馬皇后緩緩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，眉眼間漫開幾分淡淡的悵然，語聲輕柔卻帶著歷經世事的無奈：
“本宮從前也常暗自期盼，若真有神明垂憐庇佑，這世間便能徹底消弭戰火，再無流離失所。飢寒交迫之人。”
“如今與你一番交談，才漸漸想通，世間萬事自有定數，強求，終究是無用的。”
“人心，本就是這世上最難渡的一重劫難。”
月清宸端坐於側，身姿安然閒適，語調平淡無波，卻字字通透。
她抬眸望向殿外婆娑的樹影，繼續說道：“外力能解一時的困厄與疾苦，卻斬不斷世人骨子裡根深蒂固的貪念。嗔怨與愚痴。”
“凡間百姓前往廟宇焚香跪拜，所求大多是榮華富貴。權勢地位，或是盼著恩怨了結。仇怨得報。”
“真正願意沉下心來反省自身。恪守本心之人，十中難尋一二。”
“縱使神明日日現身顯聖，神光普照，也喚不醒深陷執念。執迷不悟的凡夫俗子。”
一番話語直白犀利，一語道破了人間香火背後最真實的人心百態。
馬皇后聞言微微一怔，垂眸沉默了許久，心底翻湧著萬千感慨，不得不由衷認同這番見解。
偌大的皇宮。肅穆朝堂之中，多少文武官員。宮中內侍妃嬪，終日汲汲營營。勾心鬥角，為了權位名利爭得面紅耳赤，不惜撕破臉面。
放眼宮外市井街巷，尋常百姓亦有人為了銀錢財物鋌而走險，不擇手段。
人心貪慾不止，縱有神明立在眼前，也終究難以點化。
這些念頭在心底輾轉盤旋，馬皇后面上卻依舊維持著端莊溫和的笑意，並未直言附和心中所想。
只是順著眼前的閒談緩緩開口，目光落在月清宸身上，帶著幾分欣賞：
“你年紀尚輕，身處深宮之中，眼界與心境卻這般通透豁達，這般見識，遠遠勝過宮中許多尋常宮人。”
立在殿角的侍女春桃垂著頭，屏氣凝神不敢妄動。
在她眼中，不過是皇后娘娘閒來無事，與新晉入宮的侍女閒話家常，見對方聰慧機敏故而多加誇讚。
她聽不到那些神異的話語，更無從察覺殿中二人一來一回間暗藏的機鋒與玄機，只安分守己地站在原地，做一個合格的旁觀者。
殿內氛圍看似鬆弛悠然，不過是尋常閒話日常，可兩人各自心懷思量，思緒全然不在眼前的閒談之上。
窗外清風穿林而過，枝葉輕搖，送來細碎的沙沙聲響，襯得殿內愈發靜謐。
馬皇后靜靜打量著靜坐不動的月清宸，見她神色淡然，舉止從容，不見半分宮人常有的拘謹怯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