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寂的耳房內燭火搖曳,月清宸盤膝靜坐,雙目輕闔,周身一派安然恬淡。
她唇瓣始終未曾開合,一道清越悠遠的女聲卻憑空響起,語調平淡無波,裹挾著遍歷萬古歲月的沉靜與淡然。
【既入凡塵歷劫,便要順應此方天地的規則。此地靈氣貧瘠稀薄,本就是劫難當中的一環。借月華滋養肉身。穩固本源,安心靜渡便是。】
【道理雖是這般沒錯。】
軟糯的少年音緊隨其後,是相伴已久的器靈,語氣裡滿是止不住的悵然與懷念。
【可回想昔日在九天神界,雲海翻湧之處靈氣濃郁如漫天白霧,俯仰之間便可肆意吸納,在神界修行一日,成效便抵得上在此凡塵之中苦苦修持百日。】
【真不知這場突如其來的空間亂流所帶來的劫難還要持續多久,何時才能重返九天神界。】
【被困在這方寸凡塵,實在是無趣得很。】
兩道無形的對話一字不落傳入暗處之人耳中。
不遠處蟄伏已久的錦衣衛指揮使身軀驟然一震,渾身血液仿若瞬間凍僵,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他瞳孔猛地擴張,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驚,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。
他執掌錦衣衛多年,半生遊走在刀光劍影與陰謀詭譎之中,審訊過窮兇極惡的江洋大盜,追查過潛藏民間興風作浪的江湖方士。
各類旁門左道。惑人幻術。詭異伎倆見得數不勝數,卻從未遭遇過眼前這般匪夷所思的異象。
窗內女子端坐不動,雙唇緊閉,分毫未有翕動,可交談之聲卻並非經由入耳,而是徑直滲透神魂,虛無縹緲。
遍尋四周也找不到半分聲源,彷彿有兩道虛影就立在咫尺之遙對話。
巨大的驚悚感席捲而來,指揮使強壓下喉間發緊的悸動,竭力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。
他微微偏過頭,用氣音壓到極致,僅能讓身側親信聽清,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:“你......方才可聽見有人說話?”
身旁那名跟隨他多年的緹騎滿臉茫然,下意識轉頭環顧整座院落。
凝神細聽許久,周遭唯有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,連尋常入夜的蟲鳴都寥寥無幾。
他輕輕搖了搖頭,眉宇間滿是困惑:“大人,四下寂靜無聲,並未聽見任何人聲。”
短短一句話,如同一塊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指揮使的心頭上,讓他整顆心徹底沉落到萬丈冰淵之下。
他眼角餘光飛快掃向院落另外三處隱蔽點位,其餘四名暗衛皆是神色如常,垂首蟄伏,顯然也未曾捕捉到那兩道詭異的聲響。
是江湖慣用的障眼法?還是邪門的迷魂術?
念頭剛起,便被他逐一推翻。
尋常幻術。邪術頂多擾亂人的視聽感官,絕無可能做到直透神魂。旁人卻一無所覺的地步。
就在他心神紛亂。驚疑不定之時,窗內的景象再度劇變,遠比方才的無形聲響更加衝擊視線。
月清宸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,靜立原地不曾動彈分毫。
她周身原本淺淡清冷的氣息緩緩升騰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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