瑩白的月色纏繞在她身周,漸漸凝聚成一圈朦朧柔和的光暈,將整個人籠在其中。
緊接著,一層虛實交織的光影自她軀體之上緩緩浮現。舒展。
那是一襲制式繁複絕倫的楓紅色神袍,衣料之上織滿古老晦澀的上古云紋,輔以盤旋翱翔的龍鳳圖騰,紋路流轉間流光漫卷,每一寸布料都透著凌駕眾生的磅礴威嚴。
神袍樣式古樸大氣,針腳紋路玄妙莫測,絕非凡間桑麻。匠人織機能夠織造而出。
神袍虛影淡淡覆在她身上那件樸素粗布宮裝之外,虛實交錯,難辨真假。
額間虛幻的流光寶飾。垂落耳畔的精美耳飾亦隨之顯現,在如水月華的映照下,整個人如夢似幻,縹緲得不似凡塵中人。
粗布衣衫的卑微質樸,與赤色神袍的至高神聖形成極致反差,刺得暗處眾人雙目發顫。
月華縈繞,神袍加身,女子身形愈發縹緲出塵,宛如踏月凌空而降的九天神明。
一股蒼茫浩瀚。不容褻瀆的神聖威壓緩緩彌散開來,籠罩整座小院。
暗處所有錦衣衛只覺胸口一悶,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油然而生,下意識垂低頭顱,連抬眼直視窗內身影的勇氣都蕩然無存。
假山陰影裡的一名緹騎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,牙關磕碰作響。
他慌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,拼盡全力才將即將衝破喉嚨的驚呼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踏遍南北兩京,見過奇人異士無數,卻從未見過這般超脫常理的景象。
房樑上的錦衣衛指揮使目光死死定格在窗內那道身影上,大腦一片空白,過往數十年積累的閱歷。見識。揣測,在此刻盡數崩塌。
裝神弄鬼?障眼法?江湖邪術?
這些念頭再也生不出來半分。
引月華淬體。顯神袍虛影。神魂傳聲而旁人不聞......一樁樁。一幕幕異象擺在眼前,答案早已昭然若揭。
這間簡陋的耳房之中,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宮女,根本就不是凡俗之人!
五名錦衣衛僵立在沉沉夜色裡,如同五尊泥塑木雕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,身軀紋絲不敢亂動。
敬畏。恐懼。驚駭。惶恐等種種情緒交織纏繞,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頭,沉甸甸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們心底只有一個念頭:萬萬不可驚擾了這位來歷莫測的存在。
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,從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,再到兩個時辰,漫長的等待如同煎熬。
終於,月清宸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周身縈繞的月華光暈一點點散去,流光斂入體內,那件威嚴壯麗的赤色神袍虛影也隨之慢慢消融,徹底隱入身形之中。
轉瞬之間,她又變回了那個身著粗布宮裝。看似普通尋常的宮女,方才種種神異景象,彷彿只是眾人一場荒誕的幻夢。
天際流雲遊走,將一輪明月半遮半掩,夜色愈發昏暗。
月清宸從容起身,邁步走到窗邊,抬手準備合上木窗。
就在窗扇即將徹底閉合的剎那,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,銳利如寒星的目光驟然穿透夜色,直直望向院落旁的樹叢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