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眾不知情的官員紛紛壓低腦袋，兩兩交頭接耳小聲揣測，皆以為是藩王兵權議題觸動帝王忌憚。
全然不知令燕王魂飛魄散、帝王心緒大亂的，是那句靖難起兵、藩王奪位的未來天命推演。
朱元璋在滔天心緒之中強行穩住心神，深邃銳利的目光緩緩從朱棣身上收回。
他沉浮權謀半生，定力遠非常人可比，縱使心底驚怒震動幾乎掀翻方寸，面上依舊端著一代開國帝王的沉肅威嚴，沒有當場開口質問、降罪燕王。
他心中通透，器靈所言是推演命簿窺見的未來軌跡，並非板上釘釘、無法更改的死局。
倘若此刻一時衝動，首接降罪處置朱棣，反倒顯得自己被虛無的未來預言擾亂心神、方寸大亂，落了帝王氣度，若暴露了能聽到神明心聲對話之事更是得不償失。
有什麼忍到之後單獨對談也不遲。
當然眾人雖然被未來燕王朱棣奪位成功之事震得不輕，卻也未曾落下器靈話裡另一個千斤重的重點。
什麼叫“數百年後遭戰火、異族劫掠損毀”？
什麼叫“大明滅亡之後的華夏國運，實在太過悽慘”？
難不成，中原最後又被異族奪去了？！
就像元朝那樣，甚至未來境況還要更慘？！
當年他朱元璋提著頭顱、帶著一眾將士血戰數十年，驅逐蒙元、收復燕雲十六州，把踐踏中原近百年的韃虜趕回漠北，才重新撿回漢人失卻的山河衣冠。
若是數百年後江山再易異族，那他們這一代人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一切，豈不是盡數白費？
一想到這幅光景，所有能聽見心聲之人，從帝王到皇子、文武、沙場武將，心底齊刷刷湧上刺骨寒意，心口堵著一團燒得發疼的怒火，又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悲涼。
是誰？！
關外將來進犯的異族究竟是哪一支？
會不會比當年的元朝更殘暴？
眾人心中盤旋的疑問，朱元璋、朱標、朱棣、徐達、劉基一干核心人物全都心知肚明，人人心頭沉沉下墜。
幾人不動聲色飛快交換眼神，眼底藏著各自紛亂心思。
手上照常維持朝堂議事的模樣，耳朵卻豎得老高，半點不敢漏過識海里飄出來的每一句對話。
沒等眾人暗自揣測多久，月清宸的聲音緩緩在眾人耳畔響起：［這方小世界數百年後的未來，似乎充滿了絕望。］
短短一句話，像一塊寒冰狠狠砸進所有人心裡，首接攥緊所有人的心絃。
眾臣心口猛地一跳，周身氣氛瞬間沉到極致，沉甸甸的壓抑感堵得人喘不上氣。
九天尊神何等眼界，六界蒼生盡數看遍，能從她口中落下“絕望”二字評價凡塵後世，那將來的光景該慘烈到何種地步？
沒人敢往深處細想，可心底莫名冒出來的惶恐揮之不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