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岩石站在院子裡，水管還在嘩嘩地淌水，他卻沒有再彎腰去撿。
那灘穢物己經被水流衝得差不多了，但氣味還頑固的盤踞在空氣中，混著冬日清晨凜冽的寒氣，怎麼都揮不去。
他活了八十多年，打過仗，捱過鬥，蹲過牛棚，什麼髒東西沒見過。
但大年初一，被人往家門口潑糞，這還是頭一遭。
更讓他心裡堵得慌的，是程度那句話。
“您沒做虧心事，還怕大糞潑門麼？”
他不是氣程度。
他氣的是，程度說的那些話，他自己竟然沒法反駁。
大風廠的事，他摻和進去了。
他喊出五個億的要價，本意是想幫工人爭權益。
但事情發展到今天，五個億成了空中樓閣，工人們等得心焦，居民們等得冒火，政府那邊也被架在火上烤。
他反倒成了眾矢之的。
陳岩石彎腰，撿起水管，關上水龍頭，把管子盤好掛在牆角的鐵鉤上。
轉身往屋裡走，背影比之前佝僂了不少。
走到門口，他又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紅漆鐵門。
門上的汙漬己經沖洗乾淨了，但門板上殘留著一片淺淺的黃印子，怎麼也洗不掉。
他嘆了口氣，推門進了屋。
王馥真也己經起床了，正在廚房裡煮餃子。見他進來，頭也沒抬：“外頭怎麼了？一大早就聽見動靜。”
“沒事，幾個毛孩子放鞭炮，把垃圾筒踢翻了。”陳岩石在沙發上坐下，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，聲音開得很大，像是要把什麼聲音蓋過去。
王馥真沒再追問，端了一盤餃子出來，放在茶几上：“趁熱吃。今天大年初一，待會兒怕是有人來拜年。”
陳岩石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個餃子，咬了一口，韭菜雞蛋餡的，是他喜歡的味道。
但他嚼了幾下，卻覺得沒什麼滋味。
放下筷子，靠在沙發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電視里正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，歌舞昇平，歡聲笑語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。
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年的春節沒什麼兩樣。
不過陳岩石知道，有些事情，不一樣了。
天剛亮，第一批拜年的人就到了。
是原來省檢察院的幾個退休的老部下，每年大年初一都結伴來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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