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老，給您拜年了！”劉局長拱著手，姿態放得很低：“本來大年初一隻該給您拜年，不該談其他的，但有些工作上的事兒，想跟您彙報一下。”
陳岩石請他坐下，倒了茶，沒有說話，等著他開口。
劉局長搓了搓手，接過茶杯才開口道：“陳老，是這樣的。我們那邊，最近關於大風廠拆遷的信訪件，一下子多了很多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從臘月初到現在，二十天時間，光我們就收到了西百多封投訴信。加上市長熱線、省信訪局轉下來的，總數恐怕超過三千件了。”劉局長說著，從羽絨服的內兜裡掏出一沓紙，放在茶几上：“這些都是影印的樣本，您看看。”
陳岩石沒有伸手去拿那些紙。他只是看著劉局長：“都是投訴什麼的？”
“大部分是周邊小區的居民，投訴大風廠護廠隊擾民、佔道、噪音汙染。還有一些……是投訴您的。”劉局長說到最後幾個字時，聲音明顯低了下去。
“投訴我什麼？”
“說您……煽動工人漫天要價，阻礙拆遷進度，導致光明峰專案停滯，影響了周邊十幾個小區數萬戶居民的搬遷安置。”吳主任說完，趕緊補充了一句：“當然，這些都是群眾的片面之詞，我們信訪局是不會採信的。但……數量太大了，省裡和市裡都注意到了。”
陳岩石靠在沙發背上，不想說話了。
旁邊王馥真只是唉聲嘆氣，也不知該怎麼開口。
良久，陳岩石才問道：“劉局長，這些投訴信，有沒有人組織？”
劉局長愣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：“目前看，沒有發現明顯的組織痕跡。投訴的人分佈在不同的街道和社群，寫信的格式和內容也各不相同，不太像是有人統一指揮的。”
陳岩石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沒有人組織，才是最可怕的。
因為祁同偉全省首播大風廠火災，當時現場處置的幾十噸汽油，讓一百多萬光明區居民都怒了！
怒火需要一個發洩口。
他陳岩石，恰好站在那個位置上。
劉局長又坐了一會兒，說了幾句客套話，便起身告辭了。
陳岩石送他到門口，劉局長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來，猶豫了一下，說道：“陳老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這事兒，您要是能找個機會跟李書記或者祁省長那邊通通氣，表個態，也許……能緩和一下。”劉局長說完，不等陳岩石回答，匆匆轉身走了。
表個態。
表什麼態？
承認自己錯了？
承認自己不該摻和大風廠的事？
承認自己這把老骨頭該安分守己的待在養老院裡等死？
他做不到，也不想那樣做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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