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岩石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著太陽。
正月裡的太陽曬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連幾日來沉積在心裡的鬱氣都消散了不少。
可隨著一個電話，陳岩石的好心情也沒了。
電話是大風廠馬國樑打來的。
馬國樑是大風廠護廠隊副隊長。
大風廠起火那晚，馬國樑不在，也就沒被抓。
王文革和蔡成功都進去了，他就成了大風廠目前的領頭人。
他算是大風廠第一批工人，改制的時候就認識了陳岩石。
馬國樑在電話裡吭哧了半天：“陳老，有個事，我想跟您說一聲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們幾個老傢伙，商量了一下，給信訪局寫了封信。請求政府接管大風廠，走破產清算，我們願意接受依法安置。”
陳岩石懵了。
電話那頭，馬國樑也沒繼續，等著陳岩石消化這個訊息。
“五個億那個方案，你們不堅持了？”
“堅持不下去了，陳老。”馬國樑的聲音都帶著疲憊。
“廠子起火之後，文革他們幾個領頭的都進去了，後來蔡成功也進去了，要不是因為過年，估計政府和山水集團己經開始強拆了！咱們不佔理啊！”
“廠裡留守的幾十號人，過完這個年，連買米的錢都快湊不出來了。家裡揭不開鍋的，年初三就出去打零工了。還有兩個年輕的小夥子，去南方進了廠，說是不回來了。”
“我們等不起了。”
這幾句話，馬國樑說得並不大聲，但透過聽筒傳到陳岩石耳朵裡，比那天潑在門上的糞還要重。
陳岩石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“信己經投出去了，抄送欄裡寫了您的名字。我就是想跟您說一聲，免得您從別處聽到，心裡不好受。”
“信上都寫了什麼？”陳岩石問道。
“就寫了我們願意接受政府安置，不再堅持原來的不合理要價。希望政府能儘快派人來接管，把該清的賬清了，該補的錢補了，能安置的安置，安置不了的給個說法。”
“簽了多少人？”
“一百三十七個。”
一百三十七個。
大風廠的工人股東，一共也就一百西十來號人。去掉那幾個進去的，意味著這個決定幾乎是全廠共識。
陳岩石握著手機的手，抖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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