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同偉怎麼了?”
“我看不透他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,鍾正國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:“你看不透他,就對了。你要是能看透他,他現在就不會一下子站在那個位置上。”
侯亮平沉默著等待老丈人解釋。
鍾正國沒有解釋,繼續問道:“你留在漢東,是想保一保自己的發小,還是想盯著祁同偉?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你以什麼身份留在漢東?你是反貪總局的人,不是漢東省檢察院的人。你留在那裡,名不正言不順。季昌明礙於上面的面子,不會趕你走,但也不會真心配合你。陳海是可以相信,但他也有他的立場和考量。至於祁同偉……”
“他現在是漢東省委常委、副省長、公安廳長。你一個反貪總局的處長,想在漢東的地界上挑他的毛病,你拿什麼挑?”
侯亮平沒有反駁,思考了幾天,也拜訪了不少人,可對祁同偉的觀察依然是雲裡霧裡,看不清楚。
“亮平,我知道你心裡有股勁。你覺得祁同偉有問題,你想查個水落石出。這個想法本身沒有錯,但你要明白一個道理:反腐敗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辦成的事。它需要證據,需要程式,需要時機,更需要你站在一個合適的位置上。”
鍾正國的語氣不像是對自己的女婿,反倒像是在給一個學生講課:“你現在的位置,不適合做這件事。你在漢東是客,不是主。客人可以看,可以說,但不能伸手。你一伸手,就越界了。越界的結果,不是你能收拾得了的。”
侯亮平當然明白,但他又不想太明白。
他現在的心情,就是擰巴。
有對祁同偉的嫉妒,也有對他的羨慕。
窗外的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牆上投下昏黃的光影。他看著那道光,過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道:“爸,您的意思是,讓我回去?”
“回來吧,現在的漢東你插不了手,有陳海插在裡面就行了,不需要有什麼大動作!你回來該辦你的案子辦你的案子,該升你的職升你的職。等你站到了更高的位置上,你才有資格去動那些你真正想動的人。如今在漢東耗著,不是明智的選擇。”
鍾正國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:“亮平,你是我女婿,我不會害你。漢東那潭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你現在踩進去,抓不到別人,只會淹到自己。”
侯亮平閉上眼睛,不情不願的回了一句: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小艾和孩子都想你。早點回來吧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侯亮平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響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,最終歸於沉寂。
禁燃令,禁不了所有人!
正義感,也不能一手遮天!
他想起臘月二十七晚上在這個房間裡,祁同偉拎著小籠包來找他,說的那些話。
那時候他覺得祁同偉是在敲打他,是在示威。
但現在回想起來,那些話裡或許還有另一層意思,一種他當時沒有讀懂的勸告。
可他就是有些不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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