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你有資格從正義的角度審判我麼？侯亮平追出來的時候，祁同偉剛拉開後座車門，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踏板。
“師兄等一下！”侯亮平的聲音從單元門口傳來，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。
他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，上身只著一件毛衣，寒風中被凍得哆嗦。
祁同偉踩在踏板上的那隻腳收了回來。
他轉過身，沒有關車門，就那麼站在開啟的車門旁，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沿，看著侯亮平快步走近。
“師兄，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”侯亮平的氣還沒完全喘勻，但目光滿是堅定。
祁同偉太熟悉這種目光了，當年在漢東大學法學院的時候，每逢辯論賽，侯亮平就是這個眼神。
這小子從不打無準備之仗，哪怕追出來這一步看起來像是衝動之舉，也一定是腦子裡已經快速權衡過的結果。
看來他已經從自己突然上門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了。
祁同偉沒有接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等著他的下文。
侯亮平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：“師兄，你今天這一趟，不是來串門的。你早就知道蔡成功在我這兒。你在我家樓下布了人，等我把他迎進門，你就上來。你要的不是抓蔡成功，你要的是讓我舉棋不定。”
祁同偉沒有否認，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。
他只是把手從車門上沿放下來，順手關上了後座的車門，往車身上靠了靠，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。
“亮平，你要是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，這麼多年就白乾了！沒錯，我確實知道蔡成功會來找你。他的社會關係，我調查得很細！他跑了大半個月，漢東周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，他唯一能投奔的人，就是你這個發小，他覺得你能救他。這個判斷，他做錯了！你救不了他，也不會救他！”
祁同偉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侯亮平臉上，語氣複雜起來：“他雖然是你發小，卻不夠了解你！而我恰好相反，所以，我不是在等他來找你，我是在等他把你捲進來。”
侯亮平的目光微微一凝。他沒有立刻反駁，而是換了個語氣：“師兄，你變了。”
“人都會變的。你從漢東大學畢業的時候，也是個熱血青年，一心想著反腐肅貪。匡扶正義。現在你在高檢幹了這麼多年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，這世上沒有純粹的黑和白，只有一層又一層的灰。”祁同偉笑著說道。
“所以你就把自己染成了灰色？”侯亮平的聲音拔高了一些，但很快又壓了下來。
“師兄，蔡成功是什麼人？他是一個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的商人。他可能有罪，但他也有權利得到一個公正的審判。你今晚這一趟，不像是來執法的，你是來對我示威。”
祁同偉無聲的笑了笑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：“亮平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蔡成功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侯亮平沒有回答。
“他是不是跟你說，我祁同偉為了幫山水集團拿大風廠的地，故意陷害他？是不是跟你說，山水集團和銀行勾結，惡意斷貸就是為了低價拿到大風廠的地皮，而我祁同偉是背後的保護傘？是不是還跟你說，他蔡成功是無辜的，是被人做局陷害的？”
祁同偉一連串問了三個問題。
侯亮平依然沒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。
祁同偉點了點頭，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：“亮平，你是搞反貪的。你應該比我更清楚，任何案子都有兩面。蔡成功跟你說的，是他想讓你聽到的那一面。但你有沒有想過，他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找你？因為他不敢在漢東面對法律。他寧願千里迢迢跑到這來找你這個發小，也不願意去檢察院把問題說清楚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他自己心裡清楚，他的屁股不乾淨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不敢在漢東面對法律？”侯亮平終於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倔強：“師兄，你是公安廳長。你在漢東經營了多少年，你比我清楚。一個普通商人，在面對你的時候，他有沒有信心能得到公正的對待？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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