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笑了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:“小趙,你覺得高育良和祁同偉,真的是鐵板一塊嗎?”
小趙想了想:“外界都這麼說。高育良是祁同偉的老師,祁同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。漢大幫的核心,就是他們師生倆。”
“外界是外界,實際是實際。”沙瑞金的目光投向窗外,看著遠處連綿的小土丘。
“高育良身兼省委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兩個職務,本來就是過渡期的臨時安排。我初來乍到,不宜動作太大,所以暫時沒有動他的政法委書記。但我不動,不代表這個位置就一直是他的。”
小趙似乎抓到了一點什麼,但還不夠清晰。
沙瑞金繼續說:“高育良身兼兩職,遲早要騰出一個來。如果我現在把他的政法委書記拿掉,那就是明著打他的臉,逼他跟我對著幹。但如果我提拔一個分管政法的副省長,並且讓這個副省長入常,那高育良的政法委書記雖然還在,但實際的政法工作權重,就會被分走一塊。”
小趙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所以您讓祁同偉當副省長。進常委,實際上是從高育良手裡分權?”
沙瑞金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說了一句:“老高省下來的一個名額,給他最得意的大弟子,不是應該的嗎?”
小趙琢磨了一下這句話,忽然明白了什麼:“老闆,您是故意的?讓祁同偉去分高育良的權,他們師徒之間就會產生裂痕?”
“裂痕不一定會有,但猜疑一定會種下。”沙瑞金重新拿起保溫杯,喝了一口茶。
“高育良是個聰明人,他不會看不出來這一步棋的意思。但他沒辦法反對,祁同偉是他的學生,他要是反對祁同偉晉升,那就是自斷臂膀,會讓漢大幫的人寒心。他要是支援祁同偉晉升,那就得接受自己的權力被分走一塊的事實。”
“所以,不管他怎麼選,他都是輸?”
“政治不是下棋,沒有絕對的輸贏。”沙瑞金放下保溫杯。
“高育良可以選擇接受這個結果,然後調整自己的策略。他也可以選擇對抗,但那會讓他陷入被動。無論他怎麼選,先手都在我手裡。”
小趙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由衷地說了一句:“老闆,您這一手,太高了。”
“高什麼高。”沙瑞金擺了擺手,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。
“我搞經濟可能不如趙立春,搞學術肯定不如高育良。但坐到這個位置上,要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,那才是真的不合格。”
車子繼續向前行駛,前方的路標顯示,距離省城還有四十公里。
沙瑞金閉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,準備休息了。
但過了一會兒,他又開口說了一句:“小趙,你記住,沒有永遠的敵人,也沒有永遠的朋友。只有永遠的利益和永遠的位置。祁同偉今天可以是漢大幫的人,明天就可以是沙瑞金的人。關鍵在於,你給他什麼,以及他能從你這裡得到什麼。”
小趙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老闆,我記住了。”
“好好開車,到了叫我。”
“好的,老闆。”
車內安靜了下來。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,朝著京州駛去。
沙瑞金閉著眼睛,呼吸均勻,似乎已經睡著了。
但他的腦子裡,其實一刻也沒有停止轉動。
如果是小白坐在這裡,他其實不會說這麼多,因為小白真的很聰明,一點就透!
說起來,他沙瑞金的魄力也不比高育良大多少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