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,抬起頭,看著梁群峰。
老爺子的目光平靜而深邃,並沒有為他當年小小的任性感到羞愧。
“爸,當年我立功之後,是不是有人跟上面打過招呼,把我的調動壓住了?”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,但梁群峰能聽出那平靜下面壓著的暗流。
梁群峰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了一句:“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,不是嗎?”
祁同偉沉默了。
是的,他心裡已經有答案了。
當年他立了一等功之後,他立刻寫下申請!本以為會被調到京城,結果卻被繼續留在了巖台山,理由是“基層需要經驗豐富的幹部”。
他當時就知道,那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。
有人不希望他回來,不希望他和陳陽團聚。
可那個人不是梁群峰。
梁群峰都沒有趕盡殺絕。
而另一個人,連一條路都不想給他走。
那個人希望他永遠留在巖台山,永遠配不上陳陽。
“陳岩石。”祁同偉說出了這個名字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醒了什麼。
梁群峰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祁同偉靠在沙發背上,閉上眼睛。
他的腦子裡浮現出陳岩石那張臉。
那張總是帶著慈祥笑容的臉,那張在電視上侃侃而談“反腐倡廉”的臉,那張在養老院裡對著高育良拍桌子瞪眼的臉。
他一直以為陳岩石是個正直的人,是個值得尊敬的老前輩。
他甚至曾經幻想過,成為那樣的人!
但現在他知道了,陳岩石的正直,是有選擇性的。
他可以為了素不相識的工人奔走呼號,卻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和一個農村出身的窮小子廝守終身。
他的人民是一個抽象的概念,而祁同偉這個人......不在他的人民裡!
祁同偉睜開眼睛,嘴角露出一絲苦笑。
那苦笑裡,有自嘲,有悲哀,也有茫然。
“爸,謝謝您告訴我這些。”他站起身,向梁群峰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今天打擾您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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