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看著趙東來，然後往沙發靠背上一倒，目光在趙東來臉上掃了一圈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：“李達康準備幹什麼，直說吧。你趙東來大晚上把我叫到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，總不是為了請我喝咖啡。”
趙東來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咖啡機前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給祁同偉倒了一杯，端過來放在茶几上。
“李書記只想保住漢東的經濟。”趙東來坐下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目光平視著祁同偉。
“大風廠的事，丁義珍的事，光明峰專案的事，還有今天常委會上陳岩石的事，這些事攪在一起，已經影響到京州的投資環境了。昨天下午，有兩個已經簽約的開發商，打電話來問光明峰專案會不會延期。李書記說，如果再這麼折騰下去，漢東的經濟增長目標今年肯定完不成。”
祁同偉沒有接話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：“你這豆子烘過頭了，忒苦。”
“你將就喝吧，又不是請你來品鑑的。”趙東來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，然後把話題拉回來：“李書記的意思是，陳岩石的事，能不能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？不要搞成全面開戰。該查的查，該放的放，不要讓這件事影響到光明峰專案的整體推進。”
“李書記讓你來跟我談？他應該很恨陳岩石的吧？”祁同偉放下咖啡，目光變得認真了一些。
“李書記沒有讓我來跟你談。是我自己覺得，應該先跟你通個氣。而且恨不恨的......有卷宗在，早一天，晚一天，不都跑不掉麼？”趙東來的語氣也認真起來。
“祁省長，你我心裡都清楚，陳岩石這件事，表面上是程度在操作，背後是誰，大家心知肚明。李書記不想摻和到這種鬥爭裡去，他只想把漢東的經濟搞好。但今天常委會上劉建業那一通炮，已經把火燒到了李書記身上。如果陳岩石的事繼續發酵，下一步被架在火上烤的，可能就是李書記了。”
祁同偉靠在沙發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吊燈上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道：“東來，你跟李書記說，陳岩石的事，不是我想搞大的，是有人想搞大。程度背後的人，你也清楚。他現在已經把逮捕申請遞到檢察院了，我能怎麼辦？讓我去跟程度說，你放人？程度會聽我的嗎？他現在是趙家的人，不是祁家的人。”
“那如果檢察院那邊卡住逮捕申請呢？”趙東來問道。
“那就要看季昌明有沒有這個膽量了。”祁同偉坐直身體，目光直視趙東來。
“季昌明這個人，你比我瞭解。他做事向來求穩，沒有十足的把握，他不會輕易站隊。如果程度那邊證據確鑿，程式合規，季昌明沒有理由駁回逮捕申請。除非有人給他遞話，讓他壓一壓。”
“誰能給他遞話？”
“你心裡清楚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口。
沙瑞金。
只有沙瑞金有能力給季昌明遞這個話。
但沙瑞金今天在常委會上被劉建業那一通炮轟得灰頭土臉，如果他現在出手干預檢察院的決策，那就等於坐實了劉建業的指控。
他沙瑞金就是在用權力干預司法。
趙東來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嘆了口氣：“所以，這是個死局？”
“也不是死局。”祁同偉端起咖啡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關鍵不在檢察院，也不在程度，甚至不在陳岩石。關鍵在於，趙立春想透過這件事達到什麼目的。如果他的目的是敲山震虎，那陳岩石被問詢幾天，差不多就該放了。如果他的目的是逼沙瑞金出手，那陳岩石的事就會越滾越大，直到沙瑞金忍不住出手干預，然後趙立春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攻擊他干預司法。”
“那怎麼才能讓趙立春覺得，敲山震虎，他的目的就會達成呢？”
祁同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：“那就需要有人去告訴趙立春，沙瑞金已經怕了。他已經開始收縮防線了。比如說......祁同偉的入常任命，被沙瑞金暫時擱置了。”
趙東來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祁同偉的意思：“你要拿自己的任命做文章？”
“不是拿我的任命做文章，是讓趙立春以為，沙瑞金為了平息事態，已經做出了讓步。”祁同偉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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