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關上門，走到茶几前，指了指那個身材魁梧的漢子：“劉大柱，礦務局最後一任總工程師。”
劉大柱衝祁同偉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又指了指瘦高個：“馬國良，原運輸處處長，現在自己開了家物流公司。”
馬國良扶了扶眼鏡，打量了祁同偉一眼，目光在他腰間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。
最後是角落裡那個轉核桃的胖子：“孫長河，原財務處處長。礦務局解散後，自己開了家會計事務所。”
孫長河停下轉核桃的手，衝祁同偉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祁廳長，久仰大名。漢東公安系統的賬，我以前審計過幾筆，做得很漂亮。”
祁同偉心中微微一動。
這人能接觸到公安系統的賬目，說明他的會計事務所在省裡有相當的關係網。但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只是客氣地回應了一句：“孫老過獎了。”
“坐吧。”周老指了指沙發對面的一個方凳。
祁同偉在方凳上坐下。
四個人，四雙眼睛，從四個方向看著他。
繞是祁同偉見慣了大場面，還是有些緊張。
“祁廳長，昨天你走後，我給這幾個老夥計打了電話。他們都對你很感興趣，但也都有顧慮。”周老第一個開口道。
“什麼顧慮？”祁同偉問。
周老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了劉大柱一眼。
劉大柱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，抬起頭，張嘴就是煤城方言：“祁廳長，我是個粗人，說話不喜歡繞彎子。我就直說了，煤城礦務局倒了快二十年，我們這些老傢伙，散的散，死的死，剩下的也沒幾年活頭了。你一個分管政法的副省長，跑到煤城來找我們這幫老東西，讓我們重新回到棋盤上。我想問一句，憑什麼？”
這話說得很不客氣，但祁同偉沒有生氣。
他看著劉大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，沉吟道：“劉總工，那我就直說了。漢東現在的局面，你們應該也有所耳聞。油氣集團正在被查，趙立春正在收縮防線，省裡的權力格局馬上就要重新洗牌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在場的四個人：“我找遍全省，只有煤城礦務局的老班底，能挺起大梁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們？礦務局都沒了，你憑什麼覺得我們還能打仗？”馬國良也沒給祁同偉好臉色。
他們這幫人好像並不在乎祁同偉副省長的身份。
“礦務局最輝煌的時候，二十萬職工，三千萬噸年產量，全省四分之一的GDP。你們管理過一個龐大的系統，你們應對過無數次礦難和危機，你們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維持過一座城市的運轉。這些經驗，不會因為礦務局的解散而消失......”祁同偉試著說傳統，說榮譽。
“別扯那些沒用的了！現在看來，什麼千萬噸大礦，都是笑話，人家現在隨隨便便一年幾億噸產能。時代變了！省長同志！”劉大柱打斷了祁同偉的話，拍拍屁股，站起身就要離開。
“想不想讓趙立春倒臺？想不想笑話一下油氣集團的那些傢伙？”祁同偉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變得更加堅定：“我可以對十萬礦工兄弟負責！”
客廳裡安靜了下來。
劉大柱收回步子，又點了一根菸，默默的抽著。
馬國良低下頭，看著面前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沒有說話。
孫長河手裡的核桃轉得慢了一些，他的目光在祁同偉臉上來回掃視，像是在評估祁同偉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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