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一張地翻，前面幾張都是些不認識的生面孔，翻到中間那一張的時候，趙春明手指猛地頓了一下。
那張照片上的人，他太熟悉了，是他表舅孫蘭州。
照片還挺清晰，五官輪廓一清二楚。
趙春明心裡一下子翻了個個兒，眼睛盯著照片看了兩秒鐘。
腦子裡轉得飛快，這照片都發下來了，說明鬼子還沒抓到表舅孫蘭州，不然不會拿著照片到處通緝找人。
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，手指頭輕輕把照片翻了過去，臉上沒露出半點異樣。
旁邊的劉長山湊過來瞅了一眼，問了一句：“看啥呢？”
趙春明把照片遞給他，說了句：“都看看，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照片在人群裡傳了一圈，最後又收回到那個翻譯官手裡。
趙春明站在那兒，眼睛看著臺階上的野尻太郎，腦子裡想的卻是前陣子，憲兵隊抓的那些遊行喊口號的學生。
趙春明心裡盤算起來，自己要是能跟這個鬼子搭上話，摸到點門路，說不定能想辦法把那些學生弄出來幾個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趙春明就動了心思。
他往旁邊挪了半步，稍稍挺了挺胸，裝出一副熱心腸的模樣，臉上掛著點巴結的笑意，衝著野尻太郎那邊，張嘴就是一口日語：“皇軍交代下來的事情，咱們一定上心去辦，絕對不耽誤太君的事。”
他這話一齣口，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幾分。
周圍幾個警察都扭過頭來看他，有人眼裡帶著驚訝，有人則是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。
野尻太郎原本正跟翻譯交代什麼，聽見下面冒出一句日語，視線立刻轉了過來，盯著趙春明上下打量了兩眼，開口問道：“你會說日語？”
趙春明趕緊往前邁了半步，彎著腰，臉上堆著笑，用日語回道：“以前跟一位朋友學過一些，他說得多了，我就跟著記了幾句，說得不好，太君別笑話。”
野尻太郎點了點頭，臉上倒是比剛才緩和了些，說了句：“學得還行，發音能聽明白，你這樣的，懂得跟我們溝通，以後好好幹，給皇軍辦事不會虧待你。”
這時候，站在臺階邊上的周平安也把目光投向了趙春明。
他心裡頭暗暗吃了一驚，這個趙春明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，自己對這個人都沒太多印象，沒想到他還能張嘴說日本話。
周平安嘴上沒說什麼，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了，警署裡頭缺的就是能跟日本人首接搭上話的人，平時跟鬼子打交道都得靠外頭請的翻譯，麻煩不說，還容易傳話傳走樣。
這趙春明要是身世清白、沒什麼毛病，倒是個能用的人才。
他打算等野尻太郎走了之後，私下找人去摸一摸趙春明的底，看看這人以前是幹什麼的，家裡什麼情況，有沒有跟什麼不該來往的人有過牽扯。
野尻太郎又衝著下面的警察們說了幾句場面話，無非就是“大東亞共榮”“皇軍為百姓治安”那一套，翻譯跟著一句一句翻出來。
底下的人站著聽著，沒人吭聲。
說完之後，野尻一擺手，帶著翻譯，大步往警署門外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