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一山把灰布褂子脫了，換了件深藍的短衫，說道：“沒事，我有良民證，你們把槍收好，有人敲門先別開，聽暗號。”
婁一山從後窗翻出去，走了半個多小時後，穿過一條窄巷子才到了法租界的地界。
法租界巡捕管得鬆些，鬼子一般不往這邊來抓人。
七拐八拐到了吳銘瑄常在的那個秘密據點，是個綢緞莊的後院，門口有人把風，見了是他才放進去。
吳銘瑄正坐在裡頭喝涼茶，見婁一山進來，把茶杯放下。
“怎麼樣？”
婁一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，說道：“動手了，沒打死，埋伏在十字路口堵的他，前後打了將近五分鐘，他那車加了鋼板，手雷炸了都沒炸透，他帶的人撂倒了西五個，他自己八成沒傷著，憲兵摩托來得太快，我們不撤不行。”
吳銘瑄沒著急說話，拿手指頭敲了兩下桌面，想了會兒才開口：“他手底下那些跟著他叛過去的，原來都是從站裡帶走的，你認出來幾個？”
“我就認出兩個，一個姓馬的，原來在二科跑外勤，一個好像是小鄭，機要室那個。”
婁一山聲音壓低了，說道：“站長，韓俊熙這個人留不得，他認識原來軍統上海站的多少人，他心裡有數，鬼子讓他當偵緝隊長就是衝著這個來的。”
吳銘瑄站起來走了兩步，說道：“我知道，這回沒成，他肯定更小心，出門的路線得換了，車上人也會加，這幾天別動，我另想辦法。”
婁一山聽得出站長心裡有數，不再多問，站起來要走。
吳銘瑄又叫住他：“回去的路上小心，今天憲兵隊肯定在各處路口查。”
婁一山點了點頭，從後院側門走了。
在街上巡邏的兩個警察聽見槍響就沒敢靠前，遠遠躲在巷口聽著，等憲兵隊摩托到了，打完了，才磨磨蹭蹭地過去。
憲兵隊的小隊長是個留著仁丹胡的矮個子，指著地上的屍首和打爛的車衝兩個巡邏警察哇啦哇啦說了一通，大意是讓他們把現場收拾乾淨，把死的人抬走。
兩個警察點頭哈腰應了，等憲兵隊騎著摩托往北追去了，才首起腰來。
其中一個歲數大點的警察姓劉，擦了把汗，對旁邊的年輕警察說道：“你回署裡叫人，多來幾個，這死了五六個呢，咱倆弄不動。”
年輕警察撒腿就跑，跑回警察署大門的時候嗓子還沒喘勻，站在院子裡就喊上了：“快快快，來幾個人，那邊十字路口出事了，偵緝隊的韓隊長讓人襲擊了，死了幾個人，憲兵叫咱們去收拾！”
辦公室裡頭正在喝茶的趙春明聽見了，端著杯子走出來，站在門口問了一句：“哪個韓隊長？”
“就是韓俊熙啊，原來軍統那個，現在鬼子叫他當偵緝隊長那個，車都給炸了，人不知道死活，就看見地上一堆他手下的人。”
趙春明嗯了一聲，又問道：“憲兵走了？”
“走了，追抗日份子去了，叫咱們的人去打掃。”
等年輕警察叫了人出去了，趙春明站在辦公室窗戶邊看著院子裡的人往外走，心裡頭轉了好幾個彎。
這個韓俊熙，趙春明是知道的，是軍統上海站原來的情報科科長，這樣的禍害活在偵緝隊長的位置上，對軍統上海站是個大麻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