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往常他算著時間,這附近的鬼子憲兵巡邏隊一刻鐘一個來回,從這兒到最近的憲兵隊部騎三輪摩托跑過來要七八分鐘,但難保今天不碰上特殊情況。
他正想著,耳朵裡忽然聽見遠處有摩托引擎的聲音,是那種鬼子憲兵隊慣用的三輪挎鬥摩托,突突突的聲音從街西頭傳過來。
“鬼子的摩托!”
趙二虎也聽見了,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婁一山把探出去的半個身子收回來,背貼著麵館的牆,朝左右喊了一嗓子:“撤,按計劃撤!”
對面二樓窗戶裡那三把槍先收了,窗戶關上,人從後門走。
南邊木箱後頭的兩個人把打光子彈的槍往腰裡一別,貓著腰順著牆根往東頭那條斷頭巷跑,巷子盡頭有堵一人來高的矮牆,翻過去就是一片居民區,鑽進去不好找。
麵館這邊婁一山帶著剩下的人沿著屋簷往北撤,拐了兩個彎,進了早就看好的一個廢棄裁縫鋪的後院,從裁縫鋪前門出去又是一條街。
撤的路上婁一山回頭看了一眼,街面上黑煙和灰土混在一起,看不清福特車裡韓俊熙到底傷了沒有。
他聽見那輛福特車的喇叭還在響,是司機慌得手肘壓到了方向盤上。
撤出兩條街之外,婁一山放慢了腳步,把槍收到懷裡,又換了件外頭罩著的灰布褂子,這才帶著人七扭八拐地往安全屋走。
租的時候用的是個假名字,房東是個不管事的老頭,只認錢不認人。
安全屋不大,擺了張桌子和幾條板凳,牆角堆著兩口袋土豆和一缸水。
人陸陸續續都到了,點了一遍,去了八個,回來八個,兩個掛了彩。
趙二虎右胳膊上被子彈劃了道口子,不深,但血浸透了袖子,正用左手按著。
孫旺財左腿肚子上蹭了塊皮,走路有點瘸,是被手雷炸起來的碎磚砸的,沒傷骨頭。
婁一山從桌子底下翻出來個鐵盒子,裡頭是繃帶和一小瓶磺胺粉,還有一卷紗布。
“先包上,別感染。”
他讓另一個手下給趙二虎和孫旺財處理傷口,自己站在窗戶縫邊往外看,街上暫時沒什麼異樣。
“隊長,你說那姓韓的到底死了沒?”
孫旺財疼得齜牙咧嘴,但嘴上不閒著,說道:“有顆手雷我明明看見滾到他那車輪子底下了。”
“他那車加固過,你難道沒發現。”
趙二虎讓同伴往他胳膊上纏紗布,疼得吸了口氣,又說道:“我估摸夠嗆能傷著他,我打出去那幾發子彈全招呼到車門上了,聽著聲音就不對,跟打在鐵板上似的。”
婁一山沒回頭,眼睛盯著窗縫外面。
“確實沒死,他那車撤的時候還能動,我聽發動機聲沒變,你們先在這貓著,別出去,鬼子這會兒全城肯定在搜,估摸著得鬧到天黑,我去趟法租界,跟站長彙報一下。”
“現在出去,街上不定多少鬼子呢。”趙二虎抬頭看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