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趙春天從灶臺那邊竄過來,手裡抓著一個饅頭,咬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。
胡慧心端著一碗粥放到趙春明面前,又拿了個饅頭遞給他,嘴裡唸叨著:“你那頭上的包,抹的藥酒管不管用,我看還有點腫,要不今天再請一天假?”
趙春明接過饅頭掰了一半,另一半放回桌上。
“不用,好得差不多了,再請假,虎哥那邊不好交代。”
趙賀文悶聲喝了一口粥,抬眼看了看大兒子,說道:“你那工作,一個月就那麼點錢,還給上頭交份子,有啥好交代不交代的,要我說,不如跟我去碼頭。”
趙春明咬了口饅頭,邊嚼邊說道:“爸,碼頭活太累了,我這巡警雖然錢少,好歹是個公職,以後有機會升職。”
趙賀文哼了一聲道:“升職啊,你進警察署都兩年了,也沒見升職還是巡邏人員,你們那個馬隊長,去年新納的小妾身上的旗袍,是不是你們底下人湊的錢?”
趙春明不說話了。
父親說的沒錯,上個月馬虎過生日,全小隊的人湊了二十塊錢給他辦席,再加上每個月上供的兩塊,他那十五塊法幣的薪水到手就剩十塊左右。
胡慧心在旁邊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大早上吵什麼,春明好歹有個正經差事,比那些在街上混的強多了。”
她扭頭看了看兒子,又說道:“你也別太省著花,該吃的要吃,看你瘦的。”
“知道了媽。”
趙春明三口兩口把饅頭吃完,又灌下半碗粥,站起來抹了把嘴。
“我走了。”
出門的時候,弄堂裡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從法租界到警察署,走路大概要半個小時左右。
路上碰見幾個早起擺攤的小販,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就點點頭。
有個賣菸捲的老頭還非要往他兜裡塞一包煙,趙春明推了兩下沒推掉,就收下了。
他知道這老頭不是跟他客氣,是怕以後有麻煩事沒人罩著。
收就收吧,反正他也確實在能力範圍內幫這些小販說過幾句話。
到警察署的時候,正好八點。
大門兩邊立著兩根灰撲撲的石柱子,上面的漆都快掉光了。
門衛老錢坐在條凳上打盹,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。
趙春明從他身邊走過去,老錢都沒醒。
進了院子,迎面碰上隔壁小隊的巡警孫德勝。
孫德勝看見趙春明就咧嘴樂了:“喲,春明哥回來啦,頭上那倆包看著挺對稱啊,跟長了角似的,你要不去演年畫上的龍王爺?”
“滾蛋。”
趙春明笑罵了一句,問道:“德勝,這兩天隊裡有啥事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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